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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是个老实巴交的卖货郎,每日挑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的担子,走街串巷挣几个辛苦钱。这天傍晚,他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眼看天色墨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心里正慌。转过一个山坳,忽见山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庙,庙门口挑着盏半死不活的灯笼,映出个褪了色的“卜”字幡。
宋青心想,好歹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硬着头皮上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庙门。庙里比外面更黑,一股陈年的香灰和霉味直冲鼻子。借着门口灯笼透进来的微光,隐约看见神龛前盘腿坐着个老道,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布道袍,瘦得像根枯竹竿,闭着眼,纹丝不动,仿佛和那泥胎神像融为了一体。
“道长,叨扰了。”宋青放下担子,拱了拱手,“天晚路黑,借贵宝地歇歇脚,明儿一早就走。”
老道眼皮都没抬,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歇脚无妨。只是施主印堂暗,步履带煞,怕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缠身啊。”
宋青心里“咯噔”一下,他走南闯北,最烦这些神神叨叨吓唬人的把戏,嘴上还是客气:“道长说笑了,我一穷走货的,能惹什么不干净?”
老道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浑浊黄,却像两枚冰冷的钉子,直直钉进宋青脸上:“缠你的,是‘怨煞’。怨气冲天,三日之内,必取其命!轻则暴病横死,重则…尸骨无存!”他枯瘦的手指在破旧的蒲团上轻轻一划,“贫道可为你禳解,只需…五两纹银,保你平安。”
宋青一听“五两银子”,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火气冲散。这分明是敲竹杠!他辛苦一年也攒不下五两!当下冷笑一声:“多谢道长好意!我命硬,不怕什么怨煞!这地方…我看也歇不安稳,告辞!”说罢,挑起担子转身就走,连那破庙门都懒得替他关上。
身后传来老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耳朵:“惜命不惜财…三日…嘿嘿,三日…”
宋青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那“三日”的诅咒,却像毒藤一样缠在了心上。
好不容易挨到第三天。宋青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早早收了摊,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反手攥紧了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屋里没点灯,他摸黑坐在炕沿,手里紧紧攥着担货用的枣木扁担,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夜风刮过破窗棂,呜呜咽咽,像鬼哭。
突然!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屋里响起!
宋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声音来自门缝底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他惊恐地看见,几片薄薄的、惨白的东西,正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狭窄的门缝底下“挤”了进来!落地无声,轻飘飘地立起。
是纸人!两个巴掌大小,剪得粗陋无比,没有五官,只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头皮麻的邪气。
宋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炸开了!他抄起扁担,想也没想,朝着那刚立起来、离他最近的一个纸人狠狠抡了过去!
“噗!”
扁担结结实实砸在纸人身上,出的声音却沉闷怪异,像是打在了一团浸透水的破棉絮上。那纸人被砸得向后飘飞,“啪”地贴在土墙上,竟毫无损!只是那惨白的纸面上,似乎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扭曲、充满怨毒的脸孔虚影,一闪即逝!
宋青还没来得及惊骇,另一个纸人已无声无息地贴地滑行,度快得惊人,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透过薄薄的布鞋,直钻骨髓!宋青痛叫一声,感觉那被缠住的脚踝像是被冻僵了,又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扎透!
他拼命甩腿,那纸人却像附骨之疽,死死粘着!更可怕的是,门缝底下,有一片惨白的东西开始往里挤!
宋青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想起白天路过茶馆,听人闲扯说鬼祟邪物多畏水火!也顾不得真假,他像疯了一样,忍着脚踝刺骨的冰痛,踉跄扑到墙角的破水缸边!那水缸里存着他早上挑回来、准备洗漱的半缸清水。
他抄起水缸旁舀水的破瓢,不管不顾,朝着地上那个缠住自己脚踝的纸人,还有墙上那个刚飘落下来的纸人,兜头盖脸地猛泼过去!
“嗤啦——!”
一声仿佛烧红的铁块淬入冷水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极其难闻的、混合着焦糊和腐朽气味的白烟!
被水泼中的两个纸人,如同被强酸腐蚀!惨白的纸面瞬间冒泡、黑、扭曲、蜷缩!它们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出极其细微却又尖锐刺耳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怨魂在哀嚎!几秒钟后,便化作两小滩冒着刺鼻白烟的、黏糊糊的黑色烂泥,再也不动了。
门缝底下,第三片刚挤进来一半的惨白纸人,似乎被这变故惊住,猛地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宋青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看着地上那两滩冒着烟的黑泥,又看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和依旧刺痛冰冷的脚踝,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随即又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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