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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只剩下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流动的暖意。
偷来的片刻温暖
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沈清慈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头脑清醒了许多。
纪寒深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纪寒深瞥了一眼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的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命令:“闭眼,睡觉。”
沈清慈却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生病还有些软糯,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了。”
他顿了顿,眼巴巴地望着纪寒深冷硬的侧影,试探着小声问:“纪先生……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纪寒深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就在沈清慈以为又会得到一句冰冷的拒绝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这几乎算是默许了!
沈清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侧过身,面朝着纪寒深的方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他说的都是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那些没有纪寒深参与的五年时光里,他一个人遇到的糗事、结识的朋友、看过的风景……
他努力把那些孤单甚至艰难的日子,用轻松甚至搞笑的语气包装起来,仿佛那只是一段充满新奇冒险的旅程。
“……有一次我为了拍一个短片作业,大冬天在河边蹲了整整一夜,差点冻成冰棍,结果摄像机还没电了,哈哈……”他笑着,眼睛弯弯的,试图驱散房间里沉闷的气氛。
纪寒深依旧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偶尔在沈清慈讲到特别惊险或特别蠢的地方时,会几不可查地牵动一下嘴角,或者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在听的“嗯”。
沈清慈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冷淡的回应。他知道纪寒深肯坐在这里听他唠叨,已经是一种破天荒的“恩赐”了。
所以他并不气馁,依旧讲得兴致勃勃,仿佛要把积攒了五年的话,都在这个黄昏一口气说完。
然而,说着说着,那些被刻意掩藏的思念和委屈,还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无论话题绕到哪里,最后总会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绕回到那个核心的点上。
他讲完一个和同学庆祝新年的热闹派对,语气会突然低落下去,轻声说:
“……那时候外面好热闹,烟花放个不停,可是……你都不在我身边。”
他描述完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作品获奖的喜悦,又会带着点幽怨补充:
“……我第一个就想告诉你,可是……你都不接我电话。”
最后,几乎成了执念般的循环,无论开头是什么,结尾总会落在那句带着哽咽的控诉上:
“纪寒深……五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给你发了好多邮件……你一封都没回……”
“我生病的时候……好想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也悄悄红了,但他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始终沉默、仿佛无动于衷的男人。
纪寒深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
他能感受到那话语里蕴含的、长达五年的孤独、期盼和失望。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解释那五年他并非完全漠不关心。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能继续沉默。用冰冷的侧脸,应对着那些滚烫的、带着血泪的倾诉。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房间里暗了下来。沈清慈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或许是药效发作,或许是说得累了,他最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纪寒深这才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久久地凝视着床上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丝委屈神情的年轻脸庞。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沈清慈脸颊的那一刻,猛地停住,然后缓缓收回,紧紧握成了拳。
黑暗中,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输液瓶里的药液终于滴尽,纪寒深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帮沈清慈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小小的针眼。
整个过程,沈清慈都睡得很沉,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就在纪寒深准备起身离开时,睡梦中的沈清慈却像是有所感应,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准确地抱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臂,紧紧搂在怀里,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
“唔……纪寒深……”他含糊地呓语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也许是下午听了他太多关于孤独的倾诉,也许是此刻病房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理智的边界,也许是沈清慈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脆弱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纪寒深看着青年紧紧抱着自己手臂的样子,听着那带着乞求的梦呓,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竟第一次没有升起立刻甩开的决绝。
他僵在原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沈清慈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击穿了他层层设防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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