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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染着雨霏关残破的轮廓。白日里神王伟力凝固出的“净土”范围有限,军营依旧扎在稍远些相对完好的区域。
粗犷的营帐在夜风中微微鼓动,篝火的余烬在营地中央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药草和一种紧绷后的疲惫气息。
营帐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着微弱月光石的壁灯提供照明。几张简易的大通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铺着略有些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布褥。
神王的“请酒”带来的短暂松弛已然消散,此刻是真实的军营休憩时间。
“啊——!”
一声拖着长调、带着明显不满和撒娇意味的哀嚎,突兀地打破了某个营帐内的平静。沈惊木盘腿坐在大通铺的一角,身上穿着军营统一分发的、略显宽大的灰色棉布睡衣,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他瞪着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解开外袍系带的墨徵,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
“我大哥呢?我要我大哥!”沈惊木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手指指向隔壁营帐的方向,仿佛那薄薄的帐布是阻隔他和兄长的万重山。
墨徵动作未停,月白色的外袍脱下,露出里面同色的素净里衣。他长发如瀑,柔顺地垂在身后,几缕碎发拂过清俊的侧脸。
闻言,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隔壁。”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帐内一股柔和的清风打着旋儿掠过,将他脱下的外袍平整地搭在旁边的架子上,一丝褶皱也无。
“我要找我哥!”沈惊木强调,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增加说服力,“你去跟齐哥睡不香吗?他那么大块头,肯定暖和!”他努力眨巴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可怜些。
墨徵终于正眼看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看穿把戏的了然,语气依旧平淡:“我能有什么办法?床位又不是我定的。”他走到通铺边,掀开属于自己的那床薄被,动作从容优雅。
沈惊木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铺上跳下来,几步窜到墨徵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二哥!我求你!三弟求你了!”他微微踮脚,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撒娇,“你快去跟神王说说,换个床位呗?就一句话的事儿!好不好嘛?二哥——!”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的清爽拂过墨徵的耳廓。墨徵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我要大哥”的俊脸,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
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下的无奈:“不去。”
“为什么啊?!”沈惊木急了。
“要去你自己去。”墨徵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点微澜从未出现。“我跟谁睡都无所谓。”言下之意,他懒得为这点事去麻烦神王。
沈惊木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鼓着脸颊,像只气呼呼的河豚。他瞪着墨徵看了几秒,眼珠一转,忽然又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墨徵的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墨徵清冷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被羽毛搔过的异样。
他侧目,看着沈惊木那双带着狡黠和孤注一掷的眼睛,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某种无形的纠缠。
“……等着。”墨徵丢下两个字,转身,步履从容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内清风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开而停滞了一瞬。
沈惊木看着晃动的帐帘,脸上瞬间绽放出得逞的灿烂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可怜。他飞快地扑回自己的铺位,三两下卷起自己的薄被和枕头,像个准备冲锋的小战士。
……
没过多久,帐帘再次掀开。
墨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表情的火独明。
“成了。”墨徵言简意赅,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开始卷自己的被褥。
火独明抱着手臂,狐狸面具挂在腰带上,俊美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目光在沈惊木和墨徵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落在沈惊木身上,拖长了调子:“小木头,为了跟你哥睡,连你‘无所不能’的二哥都舍得往外推啊?啧啧,真是……兄弟情深啊。”那“兄弟情深”四个字,被他念得百转千回,意有所指。
沈惊木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耳根微红,梗着脖子:“要你管!独明哥你快睡你的觉去!”说完,像怕火独明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抱着东西一溜烟就钻出了营帐,目标明确地冲向隔壁。
墨徵抱着卷好的被褥枕头,看也没看火独明戏谑的眼神,也径直走了出去,方向却是齐麟所在的那间营帐。
火独明看着空荡荡只剩自己的营帐,摸了摸下巴,狐狸眼里笑意更深:“呵,这下……隔壁该热闹了。”
……
齐麟所在的营帐略小一些,只有两张稍大的床铺。他刚脱下外甲,只穿着深灰色的军营里衣,墨蓝色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
;。他正弯腰整理自己的铺位,结实的手臂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帐帘被轻轻掀开。
……
齐麟以为是沈惊堂或者谁,头也没抬,随口道:“惊堂?这么快就安顿好你家小木头了?”
没有回应。
齐麟疑惑地直起身,回头望去。
帐帘处,墨徵抱着被褥枕头,安静地站在那里。
昏黄的月光石灯光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里衣衬得他身形修长清雅,长发垂落,几缕拂过肩头。他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齐麟愣住了,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墨徵?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墨徵抱着被褥走进帐内,动作自然地走向另一张空着的床铺。他放下东西,这才抬眸,看向愣在原地的齐麟。
清冷的视线落在齐麟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三弟都跟着我大哥跑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齐麟因惊讶而微张的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我还不能来找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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