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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五昏昏沉沉,等他被一盆凉水泼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所处的环境并不陌生,这是他待了几十年的家,他被五花大绑,周围站了一票穿着统一的人,气势一往无前,像士兵。
张老五迟缓地想:士兵?哪里的士兵。滨州的士兵他见过的,不穿这样。哪里的士兵会来滨州?
前两天他们叮嘱自己什么来着,谁要来滨州来着?
好像是……大皇子、熙郡王、摄政王世子。
张老五缓缓移开目光,慢慢抬头,在他正对面,有人坐在一把他没见过的云雷纹圈椅上,穿着盘云纹吉祥如意锦缎衣裳,衣襟上还绣着龙,哦,莽,是四个爪。
四爪,皇子制服。
张老五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张老五再细看,角落里还绑着九个人,他老爹、老娘、老婆、小妾、还有五个孩子。
“醒了?”皇子制服旁边的人问。
张老五这才注意到他,他坐在自己家的长凳上,穿得普通,是寻常富家公子的打扮,但贵气逼人,又很漂亮,叫人不敢小瞧。
“本世子时间有点紧,不想废话,你配合一点,咱们早说完早完事,可以吗?”那人开口。
许是酒喝多了,张老五的嗓子有点发干,他还记得前几天那些人是怎么交代自己的:滨州是粮食大州,但这两年天气不好,收成不多,且粮食多数次品,好的粮食都挑拣出来上缴国库了,隔壁几个州闹饥荒、闹旱灾,滨州支援了大半,库里粮食更不够用,结果今年滨州水灾,滨州本来就有从隔壁几个州逃过来的流民,加上自己州里的百姓也要吃要喝,开仓放粮很快就把粮食用完了。
张老五哑着嗓子说:“可以。”
苏景同笑笑,“在你开口之前,本世子有几句话要提醒你。”
“本世子已经拿到滨州粮食诏报及收缴文件,你说得如果和本世子知道的对不上……”苏景同抬手,十队的士兵迅速把张老五的儿子提了出来。
张老五一共七个孩子,六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二女儿已经出嫁,在家里还剩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们的衣服是最便宜的麻衣,且缝缝补补,不知穿了多少年,两个大女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胳膊腿都短了一大截,两个小女儿的衣服上补丁快比布料都多。
儿子穿得仔细,是棉衣,寻常人家少有给幼童做新衣裳的,因为幼童长得快,一件衣裳做好,没几个月便穿不了,太浪费,都是挑哥哥姐姐剩下的穿。张老五的儿子的衣服却十分合身,眼见是新作的。脚上穿着千层底的鞋子,脖子里还挂了个小金锁,上面刻着“福”字。
“你今年都五十四了,”苏景同说:“儿子才三岁,瞧这一身打扮,想来你疼他疼得紧。本世子也不难为你,你说一句谎话,本世子剁他一根手指怎么样?”
大皇子震惊地望着苏景同,他才十四岁,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于法,他私下审讯不合流程,于情,对三岁孩童下手,令人发指。
“你有二十句谎话的机会。”苏景同说:“手指脚指加起来一共二十,如果你超了这个数量,就只能剁胳膊剁腿了。手指少一两根还不打紧,无非是读不了书、写不了字……”苏景同环顾四周,张老五家有不少启蒙书,想必是为这个宝贝儿子准备的。
“缺胳膊少腿,本世子可不保证他能活着。”苏景同淡笑。
张老五咽了一口唾沫,“我儿子才三岁,他有什么过错,你对小孩下手,你丧尽天良!”
苏景同嗤笑道:“怎么,你没听过本世子的名号?本世子什么荒唐事没干过?多你一件不多,少你一件不少。杀个小孩而已,谁敢管本世子?”苏景同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大皇子。
大皇子咬牙沉默。此计虽然恶毒,但拿捏住了张老五的命根子,问话有效。
“你要是动我儿子,我定告到……”
“啧。”苏景同扬起一条眉毛,称赞道:“勇气可嘉。”
“你觉得谁敢查本世子?你是在提醒本世子,连你一起宰了么?”
张老五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脸色涨红。
儿子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哭。
张老五忍了又忍,“知道了,小人会说实话。”
几天前他们告诉过张老五,来的人里,大皇子是庸人,摄政王世子是纨绔,只有熙郡王六皇子需要特别注意,这人话少但手狠,很可能查到你们身上,但不要担心,粮食诏报及收缴文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手脚,账目已平,他们拿不到真数据,放心说。
虽然不知为什么六皇子变成了摄政王世子,但应该抹平数据了。
“但愿你会。”苏景同问:“三年来粮食共收了多少石?”
张老五脑海中响起他们教的回答:郡王兴许会问你,咱们每年收的粮食有多少,我知道你记性好,但现在不是卖弄你记性的时候,糊弄走郡王最要紧,你不要立刻回答,你是个没读过几本书,只会打算盘的粗人,你还很愚笨,你反应很慢,你要思考很久,跟他说,数字太大,记不清,需要看粮食进出账本。
“小人记不清了,”张老五说:“但我有个本子,记录粮食进出的,本子上有多少,就是进出了多少。”
苏景同笑笑,“你不是远近闻名的好记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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