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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本就打算这几天在家忙地里的活,李大叔家的豆子不算多,也不费多少时间。
程凌略一思忖,点头道:“得空,到时我去。”
两人边说边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老长,一路向着村落的方向延伸而去。
日头西沉,天光敛尽,程凌踏着暮色回到村里时,家家户户的窗棂里已透出暖黄的灯光。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余几声零落的犬吠和碗筷碰撞的细响,大多人家已用过晚饭,正拾掇着准备洗漱歇下。
程母许氏听见动静,立刻从堂屋里探出身来,关切道:“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我正跟你爹商量着要不要去道上迎迎你呢。”
她快步走到儿子跟前,见他额发被汗水濡湿,身上带着一股热气,不由得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角的灰,连声道:“锅里温着饭菜呢,热水也烧好了,儿子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擦洗松快松快?”
程凌卸下肩头的担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臂膀,嗓音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道:“先歇口气,喝点水再说。”
“对对,快进屋坐着。”许氏忙不迭地应着,顺手接过他担子上挂着的空水囊,转身就往堂屋走,“我今儿特意泡了大麦茶,这会儿喝正好,解乏。”
程凌跟着进屋,也没寻碗,径直拿起桌上的水壶,仰头便吨吨灌。他喝得有些急,茶水顺着下颌滑落,洇湿了前襟也顾不上。
后院的程父程大江听见动静,也摇着葵扇踱了进来。
“回来啦。”他站到儿子身旁,手中的扇子不疾不徐地送着凉风,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意。
“慢点喝,当心呛着,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许氏端着一个海碗从灶屋出来,碗里是堆得满满的面条,上面卧着个油汪汪的荷包蛋,铺着几片腊肉和翠绿的青菜。
她把碗往程凌面前一放,又轻轻推了推程大江,“你也坐下歇着,别挡着风。”
程凌一口气喝了大半茶水解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将一身的疲惫都随着那口气吐了出去。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吃起来。
许氏又转身端来一碟馒头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院中空筐,见里头只剩下几根零星的菜叶,嘴角便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程凌午间只啃了两个干饼子,此刻饿得狠了,面条吸得哧溜作响,不多时碗就见了底。他又拿起一个馒头,就着碗里剩下的汤汁,大口吃着。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许氏起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将未做完的针线活计归拢到竹篮里。
程凌吃完,自觉收拾碗筷要去灶房清洗,许氏在他身后叮嘱道:“锅里有热水,仔细兑好了再洗,一身汗可不敢冲凉水,仔细激着!”
“知道了,娘。”程凌在灶房那头应了一声。
许氏收好针线,见程父还摇着扇子坐在原处,便道:“还不回屋?让儿子也早点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程大江还想分辨两句,许氏已端起油灯,不由分说地道:“回吧回吧,儿子累了一天了。”
程大江只好起身跟着她回了屋。
乡间夜晚静谧,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程凌懒得再点灯,就着明澈的月光找了身干净衣裳,打水匆匆擦洗了一番,便回了自己屋子。
他躺下合眼,刚要沉入梦乡,忽地想起什么,又坐起身来,从袋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就着窗透进的月光,他将里面的铜钱一枚枚倒在床上,仔细清点起来。
这两日因着家里要用牛耕地,他挑去县城的菜比往日少些,即便如此,今日也卖了一百一十五文。他将铜钱用麻绳仔细串好,放进床头的木匣里,这才重新躺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活计。
地里要播玉米,还得抽空去帮李大叔收豆子,这一忙恐怕就得两三天。等忙完这阵,就能赶着牛车多装些菜,拉到县城去卖。
意识朦胧间,白天在菜行遇见的那位哥儿清秀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程凌倏地睁开了眼,翻了个身,试图将那画面驱散,却发现那带着浅笑的模样反而愈发清晰了。
没等他细想出缘由,沉重的困意来势汹汹,很快便睡了过去。
翌日,程凌在窗外雀鸟的啁啾声中醒来,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坐在床上,怔忡了片刻,昨夜梦里,那位哥儿似乎笑着来到他的摊前买菜,可没等看清,梦便醒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甩开那点莫名的思绪,利落地套上衣裳起身漱口。
今日田里的活计还多着呢,容不得他分神。
——
夏日天光早,巷子里挑水扁担的吱呀声、邻里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闹景象。
舒乔是家里起得最早的,趁着晨间尚有几分凉意,在灶屋利落地热好了馒头和稀饭。
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娘起了,出门却见是弟弟舒小临,不禁有些意外。
这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难得起身,今日这般早,倒属罕见了。
舒乔看着他,心下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又憋着劲儿想溜出去。
“哥,早!”舒小临打水潦草地抹了把脸,挂好面巾,一脸精神地凑到灶屋门口,“今早吃啥?”
“馒头,稀饭。”舒乔洗净手,甩了甩水珠,瞥见墙角水缸快要见底,便吩咐道,“吃完跟我去挑水。”
巷子里有几口公用的水井,最近的就在巷口。舒乔力气不算大,每次挑水只敢装半桶,有舒小临搭手,不仅能多挑些,速度也快上不少。
舒小临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连连答应,“成,没问题!”
舒乔没什么胃口,只就着稀饭匆匆吃了个馒头便饱了。舒小临却已风卷残云般吃完,拎起水桶就往外走。舒乔盖好留给娘和妹妹的饭食,也扛起扁担跟了出去。
井边已有三两人在打水,舒小临手脚麻利地打满两桶。兄弟俩合用一根扁担,一人一头,晃晃悠悠地往家抬。如此来回四趟,才将院里一大一小两个水缸装满。
舒乔拿起皂角,坐在小凳上开始搓洗衣裳。见舒小临手里捏着菜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鸡,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便知他心思早飞了。他心下无奈,终究没再多约束,只淡淡叮嘱了一句,“别跑太远,记得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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