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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快俩月,他从没见过顾言跟谁打过腻歪电话或是出去约过会。整天的肩膀上挂一书包资料,进出各个教学楼和图书馆,对身后诸多追随的目光视若无睹,跟他最密切的就是他的那辆二手小电驴。
他以为卷王灭情绝欲,眼里只有成绩。不曾想,原来人家有对象。
“那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顾言手下整理资料的动作没停,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帮我个忙吧。”
舍友说:“行啊,你说。”
被委以重任的舍友穿好鞋,揣着顾言给的理由下了楼。
对那女生说,顾言被导员叫走还没回宿舍。周围人从起哄变成了惋惜,瓜吃不下去了,渐渐地散去了。
在肆意飞扬的年纪里,被爱包围过的人从不缺乏去追求爱的勇气。女孩没为自己的勇敢而感到难堪,并及时地理解到了顾言舍友话里的意思。
等人都散去,她问:“其实顾言现在就在宿舍呢,对吧。”
舍友笑笑没说话。
女生很爽快。
“懂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顾言在短时间里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处理方法,他不忍心把那女生一直晾在楼下,或是下楼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回绝她,让她在一群人的围观里尴尬。
所有忠于内心的喜欢,都不应该被嘲讽和贬低。
十一月的中旬,顾怀源出了点意外。
两人一开始守口如瓶,最后跟顾言开视频的时候漏了馅。林兰忘记换个地方,视频一接通就被顾言发现背景是在医院里。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怀源所在的大学举办教职工运动大会。顾怀源本来是推辞的,结果年轻辅导员的一句:还别为难老年人了吧。
老顾同志不干了。
誓要证明自己依旧蓬勃的生命力。然后常年缺乏锻炼的老顾同志,哨响之后左脚绊右脚,在全校师生面前啪地一下就跪了。
俩膝盖上的半月板无一幸免,全部骨裂。
动手术的前一天,被顾言发现了这件事。
顾言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回来陪着,他一回来,林兰瞬间像有了主心骨似的。
在签麻醉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林兰几乎抖得拿不住笔。其实上面列的风险发生概率微乎其微,可一旦这些风险与自己的亲人爱人发生关联,任谁也无法心如止水地不胡思乱想。
顾言从她手里把笔接过来,认真阅读了一番后,在家属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术前的所有手续都是顾言去办的,他拿着单子进进出出,站在床尾处冷静地询问医生手术的具体情况。
进手术室时,顾言怕别人没轻没重,自己把顾怀源挪到了转运床上。
顾怀源胳膊搭着顾言的肩膀,很容易地就被架了起来。手指触到顾言肩膀上坚硬的骨骼,在那一瞬间,顾怀源突然意识到,一直在他眼皮底下的那个小孩,其实早就已经长大了。
手术很顺利,林兰总算松了口气,晚上回去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来换顾言的班。
从医院出来,顾言往家走。
不是节假日,甚至没到饭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算多。
顾言进了小区,上了楼,脚步落在三楼的最后一阶上后停住。他垂眼想了片刻后,摸出钥匙打开那扇灰扑扑的门,走了进去。
路泽家门的钥匙,顾言一直都带在身上,只不过之前他很少会进来。这里的一切,会加剧他每一个惊恐的梦境,会撕碎他每一次若无其事的伪装。
可能是已经离开了快仨月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在路上晒过了阳光所以思绪还算平和。
屋里布置如旧,ark5也还在客厅靠墙的地方威风凛凛地站着。顾言恍惚地想,之前的那段日子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
上午的阳光很好,顾言有些困,呆在医院里根本没有办法休息好。
他走到沙发那儿去躺下,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有一块很明亮的区域。顾言没挡,就直接仰面躺在那片明亮里,睡了一个短暂而安稳的觉。
是不是脚步太轻,目光太重,所以顾言才会毫无征兆地醒过来。
强烈的光线在视觉里布了一堆毫无规律的光圈,晃的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一切都在极速逆向飞掠,大雨倒退时针回转,回转到他刚搬来岭南的夏天,回转到他第一次把路泽从那扇灰扑扑的门里叫出来。
那张熟悉的面孔在顾言逐渐眼前重合,路泽拎着一个黑色提包站在门口那儿,隔着一片明亮的光线,正在同他对视着。
路泽没想到和顾言是这样猝不及防地相见的,这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上班的没下班,上学的没放学,已经在外求学的,这种日子也不会回来。
他本来像一缕魂游离在时间的缝隙里,随着倒灌的风四下里地飘荡。但他没想到,推门的瞬间,就望见了彼岸。
独自在外游荡的生活并不陌生,实际上之前的十几年里路泽一直是这种状态,离开岭南的这段日子,无非换个地方,也并无太多的不同。
唯一不同的,他心里多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在岭南这间空荡冰冷的房子莫名地也有了特殊的意义。这种意义和遥远记忆里的那缕几近消散的感觉很相似,那会孙淑琴还很年轻,独自带着他,年幼的孩子在庇护里感受不到世间的恶意,能看见的只有妈妈温暖的笑脸。
就是因为这个人,想起来不再是寂白的墙壁和静黑的夜色,不再是哭声和玻璃瓶迸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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