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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帝心难测暗流再起（第1页）

黎明刺破黑暗，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历经劫波的皇城。乾清宫旁的密室内，虽然依旧残留着昨夜激斗的痕迹与淡淡的血腥气，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已然随着嘉靖帝逐渐平稳的呼吸，悄然滋生。

喜来乐在王太医的协助下，再次为皇帝行针用药，巩固疗效。那“五行安髓醒神汤”果然神效，虽未能尽除沉疴，却成功将盘踞骨髓的龙毒压制下去，护住了皇帝濒临枯竭的生机本源。嘉靖帝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虽然依旧消瘦憔悴，昏迷不醒，但任谁都能看出，那悬于一线、随时可能龙驭宾天的危机，已然度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传遍宫廷内外。压抑了数日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曙光驱散，皇后娘娘在得知确切消息后，当场喜极而泣，对着喜来乐所在的方向深深下拜。整个宫廷，从位高权重的阁老到最底层的宫人，无不松了口气，看向太医院，尤其是那位年轻得过分的神医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周道安迅稳定了皇陵那边的局面，破坏了“窃龙转生阵”的残余，并加强了守备。他匆匆赶回宫中，得知皇帝确已转危为安，更是老怀大慰，看向喜来乐的眼神，已完全是将他视为平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

“喜神医，大恩不言谢！”周道安紧紧握住喜来乐的手，声音依旧有些激动，“陛下能渡过此劫，全赖神医力挽狂澜！老夫已与几位阁老初步商议，待陛下醒来，必当重重封赏！”

喜来乐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周院使言重了。陛下虽暂时脱险，但龙毒并未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制。且龙脉受惊，国本动摇，后续调养与朝局稳固，才是重中之重。封赏之事，晚辈愧不敢当，只愿陛下早日康复，江山稳固。”

他这话并非全然谦逊。皇帝体内的龙毒如同附骨之疽，那“五行安髓醒神汤”虽妙，却也仅是权宜之计。更重要的是，缺指太监及其背后的势力并未铲除，此次行动失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有后招。此刻接受封赏，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周道安人老成精，自然明白喜来乐的顾虑，叹道：“神医高义，老夫佩服。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经此一事，神医之名已震动朝野，即便你想低调，恐怕也难了。”

果然，随着天色大亮，宫中各方势力的反应开始显现。

先是皇后娘娘派来心腹女官，送来大批珍贵药材与绫罗绸缎，言语间极尽感激，并暗示待陛下苏醒，太医院院使之位，或许该换一位德才兼备、力挽狂澜之人执掌。

紧接着，几位阁老也联袂前来探视（虽未能进入密室，但在外间听取了周道安的禀报），对喜来乐不吝赞誉之词，言语中多有拉拢之意。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与太医院并不亲近的勋贵、武将，也纷纷递来名帖，欲与这位新晋的“帝师神医”结交。

一时间，喜来乐所在的这间小小值房，几乎成了整个京城权力漩涡的新中心。阿福忙着接待各方来人，收下堆积如山的礼物，累得脚不沾地，却又与有荣焉。

喜来乐却对此深感厌烦。他志在医道，追求的是济世活人、探索生命奥秘，而非卷入这污浊的朝堂争斗。他命阿福将大部分礼物登记造册后，或退回，或交由周道安处理，充入太医院公中，自己则闭门谢客，专心研究如何进一步化解皇帝体内残余的龙毒，以及推演那“窃龙转生阵”可能对龙脉造成的长远影响。

然而，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

午后，一位不之客，悄然到访。

来人身着寻常文士服，面容普通，气质内敛，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行走间悄无声息，显然身负不俗武功。他并未通过正常通传，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喜来乐的值房内。

喜来乐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是？”

那文士微微一笑，取出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在下影卫副指挥使，沈追。奉上命，特来感谢喜神医救驾之功，并有一事相询。”

影卫！直属于皇帝的秘密力量，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甚至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其权势极大，且神秘莫测，寻常官员闻之色变。

“沈指挥使请讲。”喜来乐心中警惕，面上依旧平静。

沈追收起令牌，低声道：“神医可知，陛下此次龙体欠安，并非偶然？”

喜来乐目光一闪：“愿闻其详。”

“根据我等暗中调查，陛下病前后，宫中曾有多名低阶太监、宫女行为异常，或莫名暴毙，或失踪。而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已失踪的陈友良副使，以及……敬天殿的日常洒扫有所关联。”沈追语不快，却字字惊心，“更重要的是，我等在追查那缺指太监踪迹时，现其数次秘密出入……景王府！”

景王府！先帝之弟，当今陛下的皇叔，景王朱载圳的府邸！这位景王，平日里醉心书画，看似与世无争，但在朝中亦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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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来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沉稳：“沈指挥使告知此事，意欲何为？”

沈追盯着喜来乐的眼睛：“神医乃陛下救命恩人，更身负通天医术。影卫希望，神医能协助我等，查明陛下中毒真相，揪出幕后真凶。毕竟，龙毒未清，隐患仍在。唯有铲除根源，方能保陛下万全。”

这是要将他彻底绑上皇权的战车，卷入皇子皇孙、乃至藩王之间的残酷斗争！

喜来乐沉默片刻，缓缓道：“沈指挥使，喜某只是一介医者，职责是治病救人。朝堂争斗，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陛下龙体，我自当尽心调理。至于追查真凶……自有影卫与朝廷法度，喜某不便插手。”

他婉拒了。并非惧怕，而是不愿医道沾染太多权谋血腥。

沈追似乎早已料到，并不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道：“神医高洁，沈某佩服。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一旦卷入，便难再脱身。沈某言尽于此，告辞。”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房中。

值房内重归寂静，喜来乐的心却难以平静。景王……缺指太监……龙纹匣……窃龙转生阵……一条条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就在他沉思之际，阿福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神色：“师父，外面……外面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说是‘苏婉儿’，求见师父。”

苏婉儿？喜来乐微微一怔，想起了那个在民间颇有声名的“女医仙”，自己似乎还在“名医榜”上看到过她的名字。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素雅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苏婉儿。她见到喜来乐，盈盈一拜：“民女苏婉儿，见过喜神医。”

“苏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喜来乐抬手示意。

苏婉儿却并未坐下，而是神色凝重地直接开口道：“喜神医，婉儿冒昧前来，并非为了攀附或挑战。而是……而是家父前日偶感风寒，原本只是小恙，服了几剂寻常方药后，非但未愈，反而突怪症，如今昏迷不醒，周身时冷时热，脉象古怪至极，似有一股阴邪之气盘踞心脉！京城名医请遍，皆束手无策。婉儿听闻神医连陛下沉疴都能解救，特来恳请神医，救家父一命！”

说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本病案记录，递了上来。

喜来乐接过病案，仔细观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苏父的病症，初起确是风寒，但后续传变，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阴邪盘踞心脉，扰乱神明，这症状，竟与皇帝所中龙毒，有几分相似！虽然远不如龙毒霸道精纯，但那股阴寒邪戾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难道……那幕后黑手，不仅对皇帝下手，还将毒手伸向了民间？！亦或是，这仅仅是一个试探？

喜来乐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与期待的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这京城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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