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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望台上跑下来,何满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是虚汗。
“怎么了?”巴山问。
何满:“饿得不成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走吧,兄弟,到韩岱那里,看能不能弄口嚼裹垫巴垫。”
多铎的中军行辕里已经乱成一团,有几个笔帖式正在焚烧文件、卷宗还有缴获的丝绸,满满地堆成一座小山,烈火熊熊,风中有大片的灰烬如同蝴蝶一样飞舞。
有士兵背着硕大的包袱从帐篷里钻出来,结果被军官一脚踢翻在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财物,都扔了,轻装。娘的,饿得走路都不稳,还背这么多东西,找死吗?”
包裹掉在地上,有金银珠宝散落一地,然后又被无数双脚践踏进泥土里,却没有人多看一眼。
有一个侍卫一手提着刀,一手拖着一个妇人的头跑过来,不住问,“要撤退了,要撤退了吗?”
军官又骂道:“逃命还带女人,色鬼坯子投胎?”
那侍卫:“刚讨的老婆啊,明媒正娶,一家人了,怎么着也得带回家给额娘看看。”
军官:“快杀了,保命要紧。”
何满定睛看去,那女子生得颇为秀美,有一种我见尤怜的动人姿色,说不定还是哪家官员的大小姐呢。被那个侍卫拖着头出来,却是一脸的平静,即不叫也不闹。听到侍卫的话,昂起头,淡淡道:“我不是你的妻子。”
那侍卫面色一边,唾了一口,骂了声****婢,就提起刀子:“是啊,杀了吧,先顾着自己个儿。”
何满突然有些不忍:“住手。”
那侍卫认出何满:“原来是何满兄弟,怎么看上这女子了。也罢,反正我也不想带她走,从现在开始她属于你了。”
说罢,就将那女子朝何满推来。
何满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女人,二人目光一碰,何满心中突然有种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实在是太美了,这眼睛,就好象是去世多年的娘。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放心好了,我会带你走的。”
女子突然叫了一声:“我不是属于你。”
“唰!”一道刀光落下,女子的头颅掉落在地,鲜血染了何满一声。
何满抬头看去,那侍卫正提着一把刀狞笑着看过来:“老子的女子,怎可平白送人。”
何满的心突然碎了,他将手放在刀柄上。
旁边,巴山一把拉起他:“走走走,王爷的事要紧,别耽搁了。”
走了一气,何满心中中的波澜才平复下去,突然哈哈笑起来:“他娘的,我刚才竟然对那汉人的母狗动心了。”
巴山也笑:“汉人的女子弱不禁风,玩玩还是可以的。但不能娶,否则生下的儿子会是个没个使处的懦夫的。咦……你们带的这是什么,轻装。”他伸手拉住一个士兵。
一队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所有人拨子上都挂着一个白布包裹,里面好像放着一个木盒子,显得方方正正。
那士兵挣扎了几下,却挣之不脱,急道:“巴山大哥,这是我两个哥哥的骨灰,大哥得了霍乱,拉了三天,前天咽的气。二哥大约是饿得狠了,昨日中午走着走着,头一歪就倒了下去,用手一摸,已经没有呼吸。我就将他们背去化人场,烧成骨灰,准备带回辽东安葬。总不可能扔在这里不管,叫别人当成猪肉羊肉给吃了吧?”
“原来是这样。”巴山松开了他,和何满定睛看去,这一队伍士兵大约有一百来人,所有的人脖子下面都挂着白色的包裹。
没有人说话,整支部队都默默起朝前走着,如同一支送葬的队伍,一种悲凉的气氛弥漫开来,压得巴山和何满喘不过气。
多铎的中军行辕秩序还算不错,等到了韩岱的军营,这边乱成一团,臭得厉害,到处都是乱兵没头苍蝇一样跑过来又跑过去。
多铎虽然决定将传令兵都撤回来,好自己掉着亲兵悄悄突围,但纸包不住火,总撤退的消息还是如风一样传播开去,整支清军都乱了起来。只不过,大多数人却不知道究竟该朝哪边跑,就这么闻风而动,专一朝人多的地方凑。
何满被人挤了一下,他饿了几天,下盘虚浮,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脚踩进一条阳沟里,差一点摔倒在地。
但是,一股恶臭却从脚下冲天而去。脚也好象是落进沼泽之中,急切之中却拔之不出。
借着火光看下去,何满寒毛都竖了起来。却见,这条阳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士兵们出恭的场所,里面堆满了稀屎。那些便溺上还带着白色的浓液和红色的血,有成千上万的蛆虫蠕动不休。
“我草!”何满急忙将脚提起来,忍住呕吐的欲望,将靴子脱下扔到一边。
阳沟边上蹲着几个正在打标枪的士兵,他们一个个都出惬意的呻吟,额头上的青筋高高坟起,显得分外狰狞。
一排白花花的屁股很是醒目。
靴子落进阳沟里,将粪汁飞溅起,落到那些大白屁股上,可却没有人在意。
有一个士兵拉完了站起来,还没提起裤子,又叫了一声:“肚子好疼”再次蹲了下去。
原本以为韩岱的婚礼应该非常热闹,等进何满光着脚与巴山一道进他的大帐,里面倒是红烛高照,却静悄悄地没有一个宾客。
只韩岱一人端着酒杯喝个不停,他身边则坐着三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这个老小子,一口气纳了三个小妾,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情。
韩岱显然是喝多了,见他们见来,将酒杯一举,咯咯笑着:“巴山,你来了,哈哈,你想讨喜酒喝,是不是来晚了点,都散了,都逃命去了。呃……何满,你什么时候回多铎身边去了。也对啊,现在在多铎那里至少有一口饭吃,好歹也又活下去的希望。希望……希望嘛,也就是希望罢了,这些年来,那么多人都死了阿山、鳌拜、岳托,现在又是伊尔德、尼堪、就连阿济格也死了。咱们满人的血,已经在这扬州流干了,没有希望了……来来来,吃酒,吃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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