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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莫大于过心死。”
*
大概是被清洗标记的后遗症,我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更不爱说话了。宋夏至送来了不少的补药,或许是担心赵鹤州的信息素再出问题,她也跟着一同随行。
约莫是担心我心情不好,她时不时来陪我聊天,她和宋燕庭对我完全是两种态度,一点也不像是同一个家庭养出来的兄妹。
清洗标记之后因为我一病不起,几乎整日都只能在病房里度过的,赵鹤州在第五区巡视完便前往了第六区,而我也拖着病体同行。我没有问赵鹤州关于卫羡舟的事情,看赵鹤州的态度想来应该也不会过于苛责他帮我逃跑的事情,毕竟无论怎样结果都是好的。
第六区的建筑都是汉式的风格,亭台楼阁完全就是赵鹤州的喜好,年少的时候我还因为赵鹤州对第六区特别关注,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踏足这里。
在病房里一躺好似就从秋日躺到了冬日,可明明月份上还应该还算是秋天,但当看到青瓦屋檐坠下第一串冰凌的滑落,我总算是推开了沉的发闷的梨花木门。
寒气像是淬过冰的细针,扎在裸露的颈项上,新生的皮肤光滑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应该感谢宋夏至为我送的来的那些药,能让破碎的伤口变得完好如初。
走出房间,第六区的寒气劈头盖脸的砸在了身上,我看着园中的景象,不远处石头假山上覆盖了白雪,枯荷梗在结冰的池面扭出奇形怪状的弧度,游廊里的朱漆栏杆被雪掩藏了半截。我坐在靠椅上,石板的冷意透过厚重的衣服直往骨头里钻,雪下的正好,鹅毛似的雪片子被风卷起,滑进枯萎的山水里。
太安静了……静的似乎连雪花坠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服侍我的侍从捧着鎏金手过来,里面用的机械仿真木炭,像是真的在烧火一样,我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手炉,却闻不到半分暖香,我猛的吸了一口,却只剩下冷冽的空气刮的喉管生疼,连肺部仿佛都被塞满了冰渣。
从前我还能感受到一点信息素的气息,现在似乎随着赵鹤州做的标记的剥离,我连近在咫尺的味道都已经捕捉不到了,仿佛彻底的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这么冷,你怎么在这?”
闻见其人先闻其身,我偏头看着宋夏至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手腕上还挂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你病还未好全,可别冻着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宋夏至在我身边的石椅上坐下,侍从乖觉的退到一边,我看了一会雪被那些片白色迷的眼前一片眩晕,最后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宋夏至的身上,“赵鹤州的药……还没有研制出来吗?”
宋夏至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还未没有眉目。”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宋夏至大概知道我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毕竟只要赵鹤州的信息素还有不稳定的可能,我作为药物就没有办法离开。
“先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宋夏至伸手搀扶着我,我感激地点点头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在她身侧慢慢地往房间里的方向走。
“你好好休息,等太子殿下巡视完我们就可以回宫了。”宋夏至试图安慰我,我却只是看着她笑了笑,还是柔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晚间的时候我在房间正用着晚餐,赵鹤州大概是处理完事情就过来了,我默默地吃着饭并没有抬头,或许是因为对我清洗标记后的补偿,他最近总是来我这里,像是施舍我的一些怜悯。
侍从在他的授意之下添了一副餐具,我因病吃的清淡,赵鹤州简单的尝了两口便停了手,片刻之后我也放下了筷子,侍从立刻过来收拾了碗筷,将空间留给我们两人。
赵鹤州冲我招手,像是对待小猫小狗一般,我默默地走到他的身侧,被他抱在了怀中。
“你最近很乖。”他似乎有些欣慰的说道。
我没有说话,轻轻地嗅了一口,可传入鼻腔的什么也没有,我试着回忆赵鹤州的信息素的味道,那种曾经让我欲罢不能又让我痛不欲生的气息,记忆中最后只剩下‘檀木’二字,具体的触感温度那些缠绕在身体上的触碰,全都褪色成了模糊的碎片。
我无声的笑了笑,其实也好……反正他从未真正的属于我,如今连我的嗅觉都承认了这个事实。
赵鹤州的手臂环抱着我,带着一丝丝的暖意。他的心情似乎真的不错,下颌轻蹭着我头顶的发旋,我静静地靠在他怀中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没有一丝丝的变化……真是奇怪,好像那些曾经汹涌的爱恨,随着那块活生生被剥离的标记,终于变得万籁俱寂。
“要一起洗漱吗?”赵鹤州偏头问我,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细微的痒意,我闻不到一丁点信息素的味道,只感觉到透过布料传来的他胸腔的震动,平稳又陌生。
我木讷的点点头,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绳线的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变的笨拙。但他很满意这一份乖顺,低声一笑将我抱起,外套上的纽扣硌在腿弯,翻着细微的刺痛,我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浴室的门被打开,温热的水汽很快氤氲而出,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白玉砌的浴池里很快水波微微荡漾,浮着的花瓣轻轻地打转。
我被放在浴室地上,安排好一切的侍从已经走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赵鹤州站在我的面前,耐心细致的替我解开衣扣。
雾气蒸腾我看不清赵鹤州湛蓝色的双眸,他的指尖轻轻地抚过我后颈那片光洁的皮肤,那里不再有咬痕,也不再有任何的起伏,平滑的像是一块被彻底打磨过的鹅卵石。
我被他抱着放入水中,温水流淌过身体,他突然轻声问:“疼吗?”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他问的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许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真正的答案,我摇摇头,发丝蹭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他不在说话,只是细致的替我清洗,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藏品,热水无法驱散我骨子里的冷意,那份从他触碰开始就盘踞不去的僵硬如影随形。
直到他用柔软的浴巾将我包裹着,抱到床上时,我都未曾抬眸与他对视。
乖巧温顺像是一只没有情绪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雀鸟,我突然想到第二区那个金笼中的歌唱者,此刻我仿佛化身成了她,静静地坐在了笼子中。
赵鹤州抬手将屋内只留下一盏小灯,他冰凉的指尖掠过我的睫毛,最终落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吻下来,而我只是轻轻闭了闭眼,沉默的看向他。
指尖微动轻轻地抚上我的后颈,我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冷淡的吐出几个字:“这样乖也好。”
温热的纯很快代替了手指,而我只是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像是一截被海浪冲上空滩的朽木,任由它探索这具空洞的躯壳,他的护膝渐渐加重,犬齿不轻不重的在后颈处摩啊挲,我睁开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肉体仿佛与灵魂剥离开,所有的感知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的视线与他对上,我的瞳孔中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知予。”他冷声叫着我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的沉默和顺从此刻仿佛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将本应相贴的我们隔开。
我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那是身体的本能,与任何情绪都无关。
他凝视了我的片刻之后,眼底掠过一丝丝困惑的阴影,但很快被深沉的占有欲覆盖,他再次俯身,动作和力道都大了好几分,我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漆黑的视线中,窗外的雪花似乎还在飘落,而我睁着眼睛别过脸,默默看向窗户,指尖紧紧地揪着床单,窗外的雪花依旧在飘落,而我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着单方面索取的结束,最终像一个被彻底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黑暗,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源、没有阴影、没有轮廓,我什么也看不清。
“喜欢这里吗?”熟悉的声音突然贴着耳膜响起,我偏头看着赵鹤州冷漠的脸,下一秒他眸中带笑,似乎化作了贺知州的模样,他温柔的拉着我的手,要将我抱在怀中,我忍不住向他靠近,可当被他拥在怀中之时,我却听见恶魔般的笑,“傻瓜,你被骗了。”
无数的声音开始在我耳边翻涌,我猛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躺在身侧的赵鹤州,才惊觉刚刚是做了噩梦,我垂下眼眸,默默地挪开赵鹤州横在我腰间的手臂,转过身盯着窗外,第六区的雪还在下,寂静的抹杀了一切不该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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