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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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当争（第1页）

姜翎风松开些许距离，认真道：“大哥，难道你从来没想过，那龙椅，本来就是你的位置？”

“本来就是我的？”姜御霄疑惑道。

“没错，想想先皇后，想想皇爷爷，他们从小教你的是什么……又……给了你什么？”

“四弟，不妨说清楚一点。”

姜翎风无奈道：“大哥，北朔……第一支向你效忠的队伍，你还记得么。”

“高山营。”

“对！高山营皆是军武子弟，乃是天门关徐氏子弟，后改编成玄甲卫，这个也记得么？”

“记得。”

“玄甲卫，这是武肇皇后留给你的力量，您可以随意支配，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大哥，他们至今为止，仍举的是武肇皇后缝的那面军旗，哪怕已经千疮百孔，他们仍愿意朝那面旗帜下跪，他们与凤戟卫世代通婚，子嗣也誓死效忠大华的嫡长子，这些明明不符合规矩的事情，因为先皇后，父皇至今未置喙半句。”

姜御霄记忆的触角来到脑海深处，蓦地想起母后临到病重的时候，仍一针一线的为他缝制那面黑色军旗，一边缝一边咳嗽，说着：“他们是我儿最后的依仗，母后缝完才安心。”

“还有皇爷爷，还记得，你离开长安前往北疆那年，他曾说过的一句话么？”

姜翎风抓住他的手，肃然道：“皇爷爷说，我大孙力能扛鼎，难得心性仁厚，北朔多兵莽，用得好便是无双臂助，若用不好，便是催命的利器，安定北疆之后，便回来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从前我只盼你平安无虞，远离纷争是非，可这半年蛰伏乡野、观尽人情冷暖，我彻底想通透了。”

“大哥，你是我姜氏嫡长，自幼习仁守礼，品性宽宥。若由你登临大位，江山可愈发稳定，我们一众兄弟，也皆能保全性命、安守本分，终得善终，若是其他兄弟，为了那权位，一切都说不定。手足情分，在他们的皇权霸业面前，不值一文。届时诸弟飘零、宗室凋零，难道这是兄长想看到的局面么？”

“更何况还有阿闵，如今他的权柄丝毫不弱于父皇，只要你能让他点头，一切妖魔鬼怪都要退避三舍，此刻他之所以不愿意点头，只是看你仍优柔寡断，为了兄弟情意甘愿一让再让，大哥！！十多年了，你远离中枢，已经让的够多了，那些本来属于你的，也被他们拢在身边，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你要明白，这才是天家应该做的事情，你不争，性命堪忧，我们是在挣命啊。”

“四弟也觉得我该争一争？”

姜翎风见其仍犹疑迂阔，不禁皱了皱眉，他整肃衣冠，深深一揖道：“若兄长不争，弟，再无出头之日了。”

姜御霄神色一凛，蹲下身，将其扶起，说道：“既如此，当争。”

“兄长？！”姜翎风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性的问道：“兄长不是在和弟开玩笑。”

姜御霄无奈笑道：“哪里是什么玩笑，上进没什么不好的，哪怕什么都不论，兄长也明白，为了将四弟救出苦海，也要坐到那至尊之位上。”

“兄长可知，该如何借势？”

“纪帅、钜鹿莫氏、京兆韦氏，还有北朔汾国公。”

“正是，需徐徐图之。万不可借国师声势行事，一旦动静过巨，朝野震荡，朝臣被迫仓促站队。父皇本就多思，一旦起了戒备之心，全盘谋划便会付诸东流。今日兄长为裴令公扶灵，做得极好，已在文官之间攒下声望。世人多以为兄长若登帝位，只会是崇尚征伐的武君。若要得朝臣拥戴，必先昭示天下，登基之后不轻启战端，不滥用兵戈，承续父皇文治之策，继续兴举科举。”

“如今六部权柄，大半已落入二哥、三哥手中，我们难以安插心腹。但兄长自有长处，便是军中威望，这是他们二人的短板。他们一心想要拉拢武人，不愿对军务多加掣肘，以为施以厚恩，便可收服军心。可他们终究不懂那些刀口舔血的丘八，不曾同他们披甲赴险、共历患难，便换不来真心归附。那些零星赏赐，落到他们手上，实在微薄，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体谅他们的军帅，而不是一个只知道高谈阔论的文夫子，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自从讲武堂创立以来，给大华输送了无数新军官，论军望，当今，国师乃是第一人，其次便是纪帅，再其次便是北朔之主汾国公，钜鹿莫也被所有人念着，敬着，他们一旦点了头，那我们手里便有了话语权。”

姜御霄沉声开口：“此数人与秦氏交谊深厚，近乎同进同退。阿闵若不松口，其余人断不会应允。”

姜翎风缓缓摇头：“正是。可我们不必求得他明确应允，只需他默许即可。依我对阿闵的了解，本无意插手储位纷争。不论朝堂争斗何等激烈，只要不滥兴杀戮，他便不会亲自下场，这于我们而言，已是莫大机缘。兄长切记，阿闵心系天下黎庶，他期盼仁厚之君登临大位。故而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爱民恤民、休养民生，这两点绝不可弃。”

姜翎风继续进言：“还有一事，兄长务必记牢，若要承续基业。对外，你要明明白白宣示，全然支持父皇既定的治国方略。”

“正是。”姜翎风低声道，“这一点二哥三哥做的很好，所以也让父皇偏爱，这是必要基本，你要当众言明，父皇推行的文治、科举、安边之策，皆是安定大华的良法。你若登大位，只会守其根本，补其疏漏。”

“如此一来，朝中守旧老臣、一众文官，心中的疑虑便能消去大半。他们最怕新君一上位，便尽废前政，朝野动荡。你表态尊奉父皇国策，便是告诉天下，你争储不是为了颠覆朝纲，只为取回本该属于你的储君之位，守住这江山。”

他稍顿，语气愈发郑重。

“一旦被扣上否定朝政、悖逆君上的罪名，便是手握重兵，也难抵挡天下舆论。兄长，这层姿态，一定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姜御霄默然片刻，缓缓颔首。

姜翎风轻声道，“唯有这般，才是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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