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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别开眼,视线慌乱地扫过旁边的刺玫瑰。那些带刺的花朵在晨光中开得正艳,是她种来防那些不安分的二流子的,此刻却仿佛成了这暧昧窘境里唯一的屏障。
靳长森似乎并未立刻发现她。他拿起旁边木桶里晾着的凉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冲刷过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形成细小虹彩。
弄月只觉得那水像是浇在了自己滚烫的脸上,她几乎能听到水珠砸在他皮肤上的声音。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靳长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靳长森的动作顿住了,水珠还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没有像一般男人被撞破赤身那样慌忙遮掩或窘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坦荡得甚至让弄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弄月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猛地低下头,语无伦次地小声道:“我……我来烧水……”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钻进了旁边的灶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靳长森看着灶房门口晃动的布帘,目光在她消失的地方停留了片刻。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刺玫瑰淡淡的香气,以及……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她的桃花般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上身,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拿起搭在一边的汗衫,利落地套了上去,遮住了那一身惹眼的线条。
灶房里,弄月靠在土灶边,用手背冰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那“剧情”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又添了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尴尬。
那个男人……太危险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可能带来的“剧情”杀身之祸,更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带着一种打破她平静生活的、令人不安的强大力量。
她必须更小心,离他远一点。
灶房里,弄月刚把火烧旺,添上水,心里的慌乱还没完全平复,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一回头,靳长森已经穿戴整齐,那件半旧的蓝色知青服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格外挺拔利落。他走到灶房门口,并没有进来,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嫂子。”他开口,声音比清晨的空气更清冽几分。
弄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火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靳同志,有事?”
靳长森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但没有全部递过来,只是从里面抽出了几张钞票和几张珍贵的全国粮票。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
“这是我的伙食费。”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初来乍到,对村里情况不熟,自己开火做饭恐怕困难。想麻烦嫂子,以后做饭时带上我这一份。粮食和菜钱我会按月付清,或者按顿算也可以,你看怎么方便。”
弄月的心猛地一沉。搭伙吃饭?这比单纯租房要牵扯深得多!一日三餐,意味着几乎每天都要多次碰面,在一个锅里搅勺子……村里人会怎么说?那些闲言碎语怕是立刻就能传遍。
她几乎要像昨天拒绝租房一样,立刻开口回绝。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先奸后杀”、“孩子被卖”……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尖锐地响起。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不仅仅是为了眼下度日,更是为了那虚无缥缈却可能救命的“以后”。如果……如果那可怕的剧情真的无法避免,她至少要攒下能带着小豆丁远远逃走的盘缠。光靠她没日没夜地绣花,够吗?
她的目光落在靳长森手中的钱票上。全国粮票,硬通货,走到哪里都能用。还有那厚厚的钞票,抵得上她绣好几个月的枕套。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了艰难的沉默。她垂着眼,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火光照亮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靳长森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举着钱票的手稳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弄月才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粮票我收。菜钱……看着给就行。不过……”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碗筷分开,我……我给你另备一副。吃饭……吃饭也分开吃,行吗?”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坚持了。既拿了钱,又尽可能地划清界限。
靳长森深邃的目光在她带着不安和决绝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干脆地点了下头:“可以。麻烦嫂子了。”
他将钱票放在灶台干净的边角,并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灶房门口。
弄月看着那叠能让她和小豆丁吃上好几顿饱饭,甚至能攒下来作为“逃生”资本的钱票,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她这是……在与虎谋皮吗?用眼前的安稳和清誉,去赌一个未知的、危险的未来?
她不知道。但她只知道,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为了活下去。
她伸出手,慢慢地将那些钱票收拢,握在手心,冰凉的纸张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带来一种微痛的清醒。
西厢房那边,靳长森推开自己的房门,阳光照进屋内,他回头瞥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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