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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蛋糕
洛芙娜学会了烤戚风。
她花了半个月摸清疗养院这台烤箱的脾气——温度比宅邸那台低十五度,预热要多等三分钟。她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字迹很轻,像怕纸面承受不住。今天出炉的蛋糕没有塌陷,边缘金黄,切开时气孔均匀,蛋香和奶油的甜味混在一起,从厨房飘到走廊。
Beta保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红茶。
“夫人,”他说,“今天闻起来很好。”
洛芙娜切了一块,装在白瓷盘里递给他。又切了一块给自己。她尝了一口,甜度刚好,油脂在舌尖化开,没有焦苦。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保镖拿着叉子,站在餐桌边,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窗外的冷杉林,低头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她。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洛芙娜都快吃完自己那块了。
“夫人有没有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叉柄,“回去。”
洛芙娜拿叉子的手停住了。
银质叉尖悬在半空,蛋糕的碎屑还沾在上面。她没有立刻放下,也没有抬头看他。她只是盯着那块被切开的蛋糕,盯着里面细密的气孔,盯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空洞。
她以前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在宅邸时,她缩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经过三楼的脚步声。在疗养院,她每天换缓释贴,烤蛋糕,打球,把日程填得很满,假装那个问题是别人的事。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来这里休息,不是逃离。她告诉自己,阿列克斯·瓦尔登是首席执政官,不是她的丈夫。
可保镖把它摆在了她面前。
她放下叉子。瓷盘边缘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你为什么问这个。”
保镖低下头。“因为执政官每天都会问您的近况。他不让我告诉您。”
洛芙娜的手指在桌沿上蜷起来。
她想起临走前那个晚上。阿列克斯坐在她床边,背对着窗外的路灯,肩膀的线条第一次不那么挺直。她说如果不回来怎么办。他说我会等你回来的。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补了一句——
“你要好好的。”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指节在发抖。
他一直没放弃她。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落进胃里,像一块没烤熟的蛋糕芯,湿重,黏腻,堵在那里。
她不想承认,但记忆不受她控制——他守在昏迷的她床边三天,咬破舌尖克制自己,把日程压到十点前结束,在她衣柜外单膝跪下说“出来吧”。他做了所有他不会做的事。而她只是哭着说讨厌他。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冷杉被风吹得摇晃,针叶摩擦的声音从缝隙里漏进来。她看着保镖,这个替她捡了无数次球、陪她打了四十分钟网球的人。
他是阿列克斯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在替她丈夫问话。
洛芙娜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和临走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的措辞,却不再是试探,而是某种迟来的、不得不面对的宣判——
“如果我不回去,”她说,“怎么办。”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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