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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两日,已经有融和进来的倾向,说笑多些,态度没那般古板严肃,常常指点春柳,也会提醒冬雪两句规矩礼节,处世之道,但今天她又沉默起来,好像回归到观察的状态。
春柳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这日晚晌,四阿哥到四福晋房里说话,佟嬷嬷、丛妈妈这些不上夜的仆妇都撤出去了,春柳和冬雪换了个值夜的差,一壁替宋满梳发,一壁将昨日傍晚发生的事情说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是否是奴才昨日的话坏了事?”
宋满听了,寻思一会,反而笑了,“哪里是坏了事,是立功了,我还当奖赏你呢。”果然聪明人还得老实人治,佟嬷嬷总想着试探轻重、拿捏主权,春柳莽着上去,乱拳打死老师傅,又让她挑不出理。
春柳才松了口气,宋满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做得很好,放心吧,她那样的人精,若真存了贰心,反而不会叫人看出来。她表现出来了,代表她并无抽离之心。她和咱们需要熟悉、磨合,你如往常一般待她就好。待人以诚,是极难得的好处。”
佟嬷嬷是个聪明人,经此一遭,更会明白调整自己,调节她在这间屋子里的定位,她们现在已被捆绑为一体,佟嬷嬷既无去处,便只能适应、融入。
这对宋满来说是好消息。
春柳认真应下了,将枕褥床幔安置好,去南屋看了看时间,又瞥一眼屋外,上房暖阁里灯还亮着,两排宫人垂首立在廊下,皆是肃容。
院落里静悄悄的,几声叫鸟都格外清楚,显得上房灯火格外明亮。
她回来道:“这会子上房还说着话,爷应该不会过来了。”
“张格格要进门,马上又是中秋,咱们院也该恢复太平日子了。”宋满言语含笑,春柳略一思忖,失笑道:“那哪叫太平日子,分明是再不得安稳了。”
四阿哥夫妇和好,李氏放出,新人入门,一想就能知道能玩出多少花样。
“外面越乱,我这里越省心。”宋满最近作息规律已经养成习惯,到了点自然犯困,拨了拨已经干透的柔顺头发,有些懒怠地打了个哈欠,春柳见了抿嘴一笑,柔声道:“歇下吧,奴才今夜给您守夜,您要茶水更衣,千万唤奴才,不要自己动,不然叫嬷嬷知道了,奴才可真要挨不是了。”
宋满不在意地摆手,“我身子又没重到动弹不得的时候。”
现在就叫人递水到床榻边、帮她搬夜壶?她心里过不去那关,显得像废人似的。
春柳无奈摇摇头,又絮絮说:“明日张格格初入门,给福晋磕头请安,您也得到,穿那身新裁的鸭蛋青衣裳如何?清雅又不惹眼,阿哥新赏的银掐丝碧玉莲头花钗和那衣裳很搭呢。”
宋满听着她说这些家常话,心神放松,困意更浓,春柳扶她到床上躺好,仔细掖好被褥、床帐,复巡查一遍门外、南屋温着茶水的小炉,放熄灭了灯,到守夜的毡子上放松躺好。
庭院石榴树的枝头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树顶最接近阳光的石榴已经熟得炸开,露出鲜红水润的石榴籽儿,小鸟叫一声,啄一口石榴,甜滋滋的,秋日的果子,未经霜打已然极甜润。
宋满一夜好眠,不知做了什么好梦,醒来时有种心里极满足,身体轻快的感觉,嘴里似乎还甜津津的。
她每天起床的时间极规律,春柳守着时辰过来打帘子,却见她竟未起身,睁眼盯着帐子顶发呆,当即一惊,忙问:“主子,可是哪里不适?”
宋满这阵子一直生龙活虎的,可没见她耽误过起床。
宋满终于回过神来,舍得从那种满足轻快的感觉中抽身,摆摆手叫春柳放心,难得有些懒洋洋的,但刚坐起来那一瞬,理智回笼,她心里突突一下,狂戳半休眠的八零八:快,查看一下我的空腹血糖是多少。
原谅她是个疑神疑鬼的惜命鬼。
但没等八零八有反应,她又后知后觉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嘴里那种甜津津的味道已经散去,难以寻找,想来不过是做了一场没记住的美梦,醒来时还残留着梦中的感觉。
八零八已被她戳醒上线,急忙道宿主当前空腹血糖4.3,属健康状态,后台检查,身体不良状态恢复器正常工作中。
然后才问怎么了宿主?
宋满安抚八零八两句,还是交代它最近注意每天扫描检测她的健康状态,她认为低价收入的黑科技金手指还是需要一点监察机制的。
八零八精神振奋地答应下,宋满才安抚春柳:“只是难得睡得这样好,像是做了场美梦,可惜记不得是什么。”
春柳才松了口气,那边佟嬷嬷、冬雪、丛妈妈也从外边进来服侍,佟嬷嬷与冬雪在内屋,丛妈妈只传递热水盆巾等物,传递完毕便垂手到外头听唤。
宋满的妆台安置在东窗前,推开糊着一层纱绫的木窗,便能看到小小的庭院,廊下花香悠悠,时令的早桂、菊花在廊下花架上蓬勃怒放,鲜艳盖着窗框直冲入宋满眼中,宋满神情更为舒展,露出一点笑:“这菊花开得真好。”
丛妈妈在外笑着答:“今年的花
;开得格外好,这两盆紫菊名叫霜满天,是花房最新开花的品种,放在这精心侍弄着,开一两个月不是问题。”
宋满欣赏一会,春柳笑道:“主子喜欢,不妨撷一朵来插戴吧,这颜色也清雅好看,和那身鸭蛋青的旗装很搭,倒是发钗要换一支,您看这支菊花头的青玉簪如何?”
她在宫中多年,又擅刺绣,在衣物首饰的搭配上很有心得,而且宫里人更有一种独特的本事,就是让自己的选择恰好合主子的喜好。
宋满就觉得,这阵子春柳给她挑选的衣服首饰愈发合她的心意了。
宋满欣然点头,丛妈妈喜笑颜开,忙取竹剪撷花,用竹盘捧着奉入屋内来,又轻轻退下,宋满在窗前坐着,春柳冬雪一左一右服侍她梳头戴首饰,佟嬷嬷见她仍未涂抹脂粉,道:“那些水粉多含铅,不合有孕之人用,倒是宫中的胭脂淘漉的干净,主子若嫌气色不美,可以用些。”
她知道今日新人进院,宋格格应该要好生打扮一番,见她仍未用脂粉,心中知道宋格格有数,便觉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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