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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磕巴地重复:“裴、裴。”◎
B市的深秋总是阴晴不定,外出时需要随时准备一把伞。在裴牧青的印象中,这一天总是伴随着蒙蒙细雨和灰暗的天空。
天色刚泛白,裴牧青就醒了,摸着手机一看,离起床的时间还有很久,但他已经睡不着了。
轻轻地翻了个身,他看到小兔像只小烤鸭,大大咧咧地趴在沙发上,兔耳朵盖着眼睛,睡得很沉。
小兔。
他在心里默念,忽然理解为什么很多人类喜欢饲养毛茸茸的宠物。因为他们只要趴在那里安静地睡觉,就能让人感到安心、感到慰藉。
裴牧青轻轻扯过被子盖住小兔,学着兔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希望能够再睡一会儿。
勉勉强强熬到起床,裴牧青小心翼翼地钻出被窝,到厨房简单地做个早饭出门。
兔子还在被窝里,露出半片白耳朵,听到动静无意识地晃悠着,把自己往被窝里拱了拱。
到墓园的时候,雨变得大了些。裴老爷子和裴向阳还没有到,裴牧青撑了把黑伞先走了进去。
尽管墓园有专人打理,裴牧青还是自己轻轻擦拭着父母的墓碑。
像是怕雨淋到,裴牧青倾斜着伞:“爸、妈,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你们在那边好吗?”裴牧青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问候。
像小时候从学校回来一样,牵着陆寻风的手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现在他靠着两块墓碑也开始慢慢讲最近发生的事。
裴牧青讲着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他的生活好像就是在工作、回家、工作中往复,在这两个地点不断往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许他的爸爸妈妈都已经听腻了。
他干巴巴地讲着,最后自己也觉得无趣。
“我捡了一只兔子,妈妈。”裴牧青突然说,“是一只很聪明的兔子,像我们一样会变成人。不过有点调皮,会啃沙发,会偷吃家里的方便面,还会把我的被子弄得乱七八糟。”
“而且他知道我是狼,没有怕我,嫌弃我。”
他的话忽然变得很多,他挑着捡着,把小兔的趣事都和父母说了一遍,不自觉地带着一抹笑意。
最后他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又说:“虽然他不会说话,但是我很庆幸他来到我身边。”
“家里好像又不只是我一个人了。”裴牧青抬手抚摸过父母的名字,温柔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我,舅舅说人都会分开的。”
“但我暂时不想和他分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裴向阳的搀扶下缓慢走来。
裴牧青止住话语,站了起来打招呼:“爷爷,二叔、二婶。”
裴老爷子依旧是板着脸,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其中还有几句是数落裴向南,责怪他不听话,走得这样早。
一家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也不说话。
半晌,老爷子说自己累了。一行人匆匆地来,也匆匆地走,这里又只剩下裴牧青一个人。
陆寻叶打电话来问他:“你爷爷他们走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寻叶夫妇的身影,很快也出现在裴牧青眼前。
当年陆寻叶强行带走裴牧青,闹得两家很不愉快,几乎是见面就要吵起来的程度。这两年扫墓也是错开来。
陆寻叶的妻子谈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是斯文地拉着裴牧青的手,嗔怪道:“牧青,好久没有回来了。”
谈霏只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在女儿没有出生前,磕磕绊绊地养着裴牧青,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陆寻叶简单地和姐姐交代了几句近况,又念叨着裴牧青的不足,也算是老生常谈,但裴牧青站在这里,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家长轮番挑刺。
离开时墓园后,和往年一样,裴牧青回陆寻叶家里吃饭。
离开时已经将近凌晨,裴牧青喝了点酒,叫了代驾。他一边掏钥匙,一边庆幸:幸好和家里的兔子说过,不要等他。
裴牧青怕吵到沙发上的兔子,缓慢地把钥匙插进门锁,轻轻拧开。门开了,屋里却是亮着的。
电视放着苦情连续剧,声音开得很大,闪烁的光映着昏暗的屋子。
裴牧青看见沙发上趴着一个兔耳少年。黑色的睡衣衬得他皮肤白,嘴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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