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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航号的锚链刚触到浅滩,林小满就跳上了岸。
脚下的沙子是烫的。
细沙顺着指缝流走,露出些青黑色的碎块——是青铜锈,边缘还粘着根褪色的麻绳。
“这沙不对劲。”他捏起碎块,对着太阳看,“含铜量太高,踩上去会陷得越来越深。”
滩涂尽头的岩壁下,有个半掩的洞口,被流沙埋了大半。洞口的石沿上,刻着串奇怪的符号“一、二、三、四……”像算筹,又比寻常算筹多了个弯勾。
“是‘筹算洞’。”苏湄翻着日志,“我爹写过,这里的机关用‘九章算术’设的,错一步,流沙会把人活埋。”
小王往洞口扔了块石头。
石头没落地,就被流沙卷着往下沉,瞬间没了影。沙面泛起圈涟漪,涟漪中心的符号突然亮起,正是石沿上的“一”字。
“得按顺序踩符号。”林小满盯着沙面,“但这符号不止九个,最后那个像‘零’,可古代算筹不用零。”
他突然蹲下身,用树枝在沙上画“看,把弯勾拉直,其实是‘甲、乙、丙’的简写——不是数字,是天干。”
苏湄立刻反应过来“对应‘九章’的‘方田’‘粟米’‘衰分’……第一章对应‘甲’,第二章对应‘乙’!”
林小满笑着扬了扬眉“总算不是只会看日志的书呆子。”
苏湄没理他,指着沙面的“甲”字“‘方田’章讲面积,公式是‘广从步数相乘得积步’——这里的‘广’和‘从’,应该是指符号的宽度和长度。”
果然,“甲”字符号宽三寸,长五寸,3x5=15。林小满往前走了十五步,脚下的流沙突然凝固,像踩在实地上。沙面的“甲”字暗下去,“乙”字亮起。
“‘粟米’章讲比例,”小王抢着说,“日志里记过,‘粟率五十,粝米三十’——5o:3o=5:3!”
他量了“乙”字的宽和长,正好是五寸和三寸。按比例走了五步,流沙再次凝固。
七步之后,洞口的流沙退去,露出道青铜门,门上嵌着个算筹形状的锁,锁孔里有九个凹槽,旁边刻着行小字“三三纵横,皆得十五”。
“是洛书九宫格!”苏湄的眼睛亮了,“横、竖、斜相加都得十五,填对数字才能开锁。”
青铜门的边缘,散落着九根算筹,上面刻着1到9的数字。林小满刚要伸手,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独眼龙带着人追来了,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是被蛇咬伤的地方。
“把算筹交出来!”独眼龙举着砍刀,“不然让你们全埋在流沙里!”
林小满突然将一根算筹扔向沙面的“丙”字符号,流沙瞬间涌起,像道墙挡住了黑衣人。“想要?”他笑着拿起根刻着“5”的算筹,“先答对我的题——九宫格的中心,该放几?”
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口喊道“3!”
“错。”林小满将“5”插进中心凹槽,锁孔立刻亮起绿光,“洛书以5为中,像你这种没读过书的,也就配当流沙的养料。”
小王趁机将剩下的算筹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口诀插进凹槽。青铜门“咔”地弹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见滴水声。
“快进!”林小满拽着两人冲进洞,反手将一根算筹插进石门的机关,门“轰隆”关上,正好挡住独眼龙砍来的刀。
洞内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嵌着油灯,灯芯上积着厚厚的灰。通道尽头的石室中央,摆着个巨大的算筹阵,数百根青铜算筹插在沙地里,组成个复杂的算式,算式的末端指向墙角的铁盒——盒上的锁是个活动算筹,需要移动算筹使等式成立才能打开。
“是‘方程’章的题。”苏湄看着算式,“‘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要解出上、中、下禾各几斗。”
林小满蹲下身,现算筹可以移动,沙地里还有些备用的算筹,刻着“+”“-”“=”的符号。“这是古代的方程组,”他捡起根刻着“3”的算筹,“设上禾为x,中禾为y,下禾为z,列三个式子就能解。”
小王听得一头雾水“能不能说人话?”
“就是三个未知数,三个方程。”林小满边说边移动算筹,“3x+2y+z=39;2x+y+3z=34;x+3y+2z=26。解出来x=9,y=4,z=3。”
他将代表9、4、3的算筹插进等式,铁盒“啪”地弹开,里面放着一卷羊皮图——是磁石矿脉的详细分布图,图上还标着条秘密航线,通向一个叫“定海营”的地方。
“是静海卫的兵工厂!”苏湄激动地说,“日志里说,那里造的磁石罗盘,能穿透任何迷雾!”
石室突然震动起来,沙地里的算筹开始乱晃——是独眼龙在外面砸门,石门的缝隙里已经开始渗流沙。
“快走!”林小满将羊皮图塞进怀里,“这石室的地基是流沙做的,撑不了多久!”
三人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跑,刚到青铜门后,就见门被砍出个缺口,独眼龙的刀正从缺口里捅进来。林小满突然将一根刻着“o”的算筹插进缺口,算筹“咔”地卡住刀刃,流沙顺着缺口涌进来,瞬间淹没了黑衣人的脚。
“这叫‘以零克整’。”林小满笑得狡黠,“你看,没用的数字,有时候比有用的还厉害。”
他们冲出洞口时,身后传来“轰隆”巨响,石室彻底坍塌,流沙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扭曲的算筹。独眼龙的惨叫声被埋在沙下,再也听不见。
归航号驶离浅滩时,林小满展开羊皮图,阳光照在图上的“定海营”标记,正好与罗盘的“壬”字位重合。“下一站,定海营。”他指着图上的航线,“看来咱们得去会会那些能穿透迷雾的罗盘了。”
小王趴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流沙滩,突然问“那些算筹真能算出所有答案?”
林小满摸着口袋里的“5”字算筹,笑得意味深长“算筹算不出人心,但能算出谁在装糊涂——就像刚才,我故意说错一个步骤,苏湄立刻就纠正了,这才是最厉害的‘算筹’。”
苏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海风掀起羊皮图的边角,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算筹易解,人心难算,归航者,当以心为秤。”
林小满将羊皮图折好,塞进防水袋。他知道,定海营的机关肯定比这里更复杂,但只要身边有这些能彼此纠错的伙伴,再难的“方程”,也总有解出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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