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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周教授在家左等右等,也不见苏和的踪影,打她手机更是暂时无法接通。老人家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担忧不已。她想了想,拨通了梁远清的电话。
“远清啊,是我。”周教授的声音带着急切,“你今天见到和和了吗?这孩子,说好今天来的,到现在也没个人影,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直提示无法接通。我这心里不踏实,你打个电话试试看?是不是在忙别的事,忘了来了?”
电话这头的梁远清,听到周教授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像是一脚踩空。苏和……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消息了,他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老师,您别急,我……我这就联系她看看。”梁远清强作镇定地安抚周教授,但自己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挂了电话,他立刻拿起手机,一遍遍拨打苏和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恐慌像潮水般蔓延开来。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学校。
一路上,他不停地重拨那个号码,内心被各种可怕的猜想填满。他先跑遍了苏和常去的图书馆阅览区、几个僻静的自习室,甚至去了她曾经提过喜欢的那个湖边小亭,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终,他焦急地来到了女生宿舍区楼下。望着进出的人流,他犹豫了,既想冲进去问个究竟,又害怕万一真的见到苏和,自己该如何面对她那可能充满怨恨或悲伤的眼神。就在他踌躇不定时,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走了出来,正是苏和的舍友许薇薇。
梁远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呃,许薇薇同学?”
许薇薇看到梁远清,很是惊讶:“咦?梁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那个……许薇薇,苏和是跟你一个宿舍吧?”梁远清努力寻找着借口,“她之前借了我几本专业书,说好今天还给我的,有个研一的师姐急着要用。我一直没等到她,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忘了。”
“苏和啊?”许薇薇恍然,“她回家了耶,昨天下午考完试就走了。我们都挺意外的,这还是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回家呢,走的时候哭得可伤心了,说是想她爸爸了。”
听到“回家了”三个字,梁远清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但他立刻又顺着“借书”的借口追问:“回家了?那……那你能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她吗?看那几本书她有没有顺手带回家?师姐这边确实等着用。”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
许薇薇心里嘀咕了一下,原来梁神连苏和的电话都没有吗?那苏和想考他的研究生是不是希望不大呀?但她还是热心地说:“梁老师您等下,我这就打给她试试。”
许薇薇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和的号码。山区的信号不太稳定,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了。
“喂,薇薇?”苏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从后山回来,刚看到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心正乱着。
“苏和,你到家了吧?那个……梁老师找到我这儿来了,问你借他的书怎么没还,说是有师姐急着要用呢。”许薇薇快人快语。
苏和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立刻明白“还书”只是个借口。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回答:“哦,书……书我不小心带回家了。可能要等开学才能带过来还了。麻烦你帮我跟梁老师解释一下。”
“好的吧。”许薇薇应着,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苏和,梁神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哦,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许薇薇对梁远清说:“梁老师,苏和说那几本书她不小心带回家了,可能得开学才能拿回来还您了。”
知道苏和是安全的,并且接到了电话,梁远清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随之涌上。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许薇薇俏皮地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梁老师再见!那个……期末改卷的时候,拜托手下留情啊!”
梁远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嗯。”
看着许薇薇走远,梁远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虽然知道了她的下落,但“回家”和“开学才回来”这两个信息,像两把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残存的、或许还能挽回的微弱希望。她选择了逃离,逃回了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并且,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这个认知,比找不到她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疼痛。
黄昏的光线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梁远清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多想不管不顾地拨通她的电话,听一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呼吸声也好。他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他想她,他不能没有她。可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的勇气。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她?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女孩,还会愿意听他的声音吗?他害怕听到她冷漠的拒绝,或者,更怕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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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颓然地垂下手,重新点开了编辑框。白色的输入区域,像一片茫然的雪地。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和和,对不起……”——删除。苍白无力。
“和和,我很想你……”——删除。太过自私。
“和和,回来好吗?”——删除。他给不了承诺。
纵有千言万语在胸腔里冲撞,最终落到屏幕上的,却只能是克制而疏离的官方口吻,仿佛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师生关系。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不泄露半分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教授打不通你的电话,有点担心。你安全,我们就放心了,好好休息,法学专业基础按计划推进,不要耽误。开学见。”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温度。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灼穿,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绝,按下了送键。
几乎是在瞬间,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苏和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比他的短信还要冰冷。梁远清看着这个字,心脏像是被这个简单的音节狠狠勒紧,痛得他弯下了腰,将脸埋进了掌心。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指责都更让他绝望。它像一堵迅砌起的高墙,清晰地划分了界限。
过了好一会儿,梁远清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呼吸和语气,拨通了周教授的电话。
“老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尽量维持着平稳,“我联系上苏和了。她……她回老家了,手机关机可能是在路上没电了,或者山里信号不好。她人没事,您别担心了。”
“哦,回去了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孩子,肯定是想她爸爸了。”周教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语气里是纯粹的关爱和释然,“让她在家好好待几天吧,放松放松。”
“嗯,我跟她说了,让她好好休息。”梁远清附和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又简单说了几句,确保周教授完全放心后,他才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黑暗逐渐吞噬了整个房间。梁远清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照着他写满痛苦和落寞的脸。那条只有一个“好”字的回复,像最终判决书,定格在屏幕上,也刻在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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