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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本名杨钊,生于景龙二年(7o5年),蒲州永乐人,出身名门弘农杨氏河中房。单论族谱,杨氏一族底蕴厚重,隋朝皇室便出自这一支,盛唐诸多高官名士皆同宗同源,看似天生自带豪门光环。可所谓世家底蕴,到杨钊父辈这一代早已稀释殆尽,他父亲只是州县底层小吏,俸禄微薄,家中并无良田大宅;母亲身份更为特殊,是武则天晚年男宠张易之的亲妹妹,当年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权倾后宫,杨氏尚且沾过几分荣光,神龙政变二张伏诛后,张家彻底失势,连带杨钊一家沦为宗族内部避之不及的边缘人。
出身普通、无长辈靠山,杨钊自少年时期便彻底偏离世家子弟该有的人生轨迹。《新唐书》直白记载其品性“嗜饮博,数丐贷于人,无行检,不为姻族齿”。翻译成通俗话语,就是此人不爱诗书经义,终日沉迷饮酒赌博,手头缺钱就四处向亲友借贷,言行毫无分寸底线,整个杨氏宗族都以他为耻,逢年过节宗族聚会,没人愿意与他同席交谈,邻里见他路过都要绕道走。
读书一事,杨钊几乎完全放弃。盛唐科举是寒门士子唯一上升通道,世家子弟也多苦读经书博取功名,可杨钊拿起书卷便犯困,唯独对樗蒲、掷骰子这类博弈游戏天赋异禀。他记忆力极强,算账度远常人,博弈时能快算出各方筹码输赢,市井赌坊里少有对手,可这份天赋没用在正途,反倒成了混吃混喝的工具。有钱时便呼朋引伴,在酒肆通宵豪赌,一日之内散尽家财;输光银两后,就厚着脸皮登门向同族长辈借钱,借不到便四处赊账,久而久之欠下满身债务,名声彻底败坏。
宗族长辈多次规劝,甚至拿出银两让他拜师求学、经营田产,全都被杨钊抛之脑后。在旁人眼里,他就是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游手好闲、品行不端,没人相信此人日后能踏入朝堂,更无人预料他会执掌大唐相印。
蹉跎至三十岁,杨钊在老家蒲州彻底混不下去。债务堆积如山,亲友断绝往来,宗族甚至放出话不许他再登门,留在故乡只有被债主围堵、受人唾骂一条路。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大唐从军屯田可获得基层官职,遂下定决心远赴西川蜀地从军谋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重大转折,也是数十年落魄生涯的唯一出路。
三十岁的杨钊一路辗转抵达蜀地,被分配至屯田营负责农事管理。出人意料的是,常年混迹市井、精于算计的特质,在此处意外派上用场。屯田工作需要核算粮食产出、登记农具耕牛、统计农户收成,琐碎账目繁杂,多数士兵敷衍了事,唯独杨钊做事细致,钱粮出入分毫不差,每年屯田考核都拿到优等评级,按规制应当提拔基层武官。
可彼时西川节度使张宥素来厌恶杨钊市井无赖的出身,认定此人品行不堪重用,即便考核优等,也刻意打压,甚至借小事施以笞刑羞辱,迟迟不肯授予实职。几番拉扯之下,才勉强授新都县尉一职,算是给了一份糊口差事。
县尉任期结束,杨钊再次陷入贫困。微薄俸禄不足以支撑他饮酒赌博的开销,蜀地无亲友接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依附蜀中富商鲜于仲通,依靠对方时常赠予的钱财勉强度日。没过多久,族叔杨玄琰在蜀州病逝,杨钊主动前往料理家事,借机与杨玄琰之女、日后的虢国夫人私通,还私自拿走杨家遗留财物,转头奔赴成都赌坊一夜挥霍殆尽,自知无颜停留,仓皇逃离蜀州,辗转调任扶风县尉,依旧郁郁不得志。
扶风任职期间,日子依旧拮据,仕途毫无起色,杨钊看不到半点出头希望,再度折返蜀地。此时距离杨玉环入宫受宠还有数年,杨钊尚且只是底层小吏,无人知晓这位落魄赌徒,未来会靠着一位远房族妹,搅动整个大唐朝堂。
天宝四载(745年),一件彻底改变杨氏全族命运的大事生——杨玉环正式被唐玄宗册封为贵妃。玄宗对杨贵妃极尽宠爱,宫中待遇等同皇后,杨氏一族一夜之间鸡犬升天,杨贵妃三位姐姐分别受封韩国、虢国、秦国夫人,叔父、亲兄长尽数入朝授高官,赏赐良田宅邸、金银绸缎无数,民间流传诗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道尽杨氏一门的滔天权势。
远在蜀地的杨钊敏锐捕捉到翻身机遇,他与杨玉环同属弘农杨氏,论辈分是远房从祖兄,血缘算不上亲近,可放眼整个蜀地杨氏族人,只有他常年在当地任职,有机会借助地方势力打通长安门路。彼时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与当朝宰相李林甫积怨极深,苦于没有朝堂靠山,听闻杨贵妃新得圣宠,一心想要结交杨氏作为外援,蜀中大富商鲜于仲通恰好与杨钊交好,便顺势将杨钊举荐给章仇兼琼。
初次相见,章仇兼琼一眼看中杨钊身形高大,口齿伶俐,擅长察言观色,又与杨家沾亲带故,是送往长安打通关系的最佳人选。章仇兼琼当即任命杨钊为剑南推官,借蜀地向朝廷进贡春彩的机会,让他押送贡品前往长安,临行前特意叮嘱“郫县存有一批物资,你途经之时可自行取用。”
杨钊抵达郫县,方才现所谓物资,是价值百万缗的蜀地珍宝、丝绸、名贵香料,全部交由他自由支配。手握巨额财物的杨钊欣喜若狂,清楚这是改变命运的敲门砖,抵达长安后第一时间拜访杨贵妃三位姐姐,将珍宝分赠众人,其中新寡的虢国夫人分得最多,二人旧情复燃,在长安城内公然往来,毫无避讳。
三位杨夫人日日入宫伴驾,时常在唐玄宗面前夸赞杨钊精明能干、擅长核算,还特意提起他精通樗蒲博弈。玄宗本身便喜爱各类博弈游戏,听闻有擅长算筹码的杨氏族人,当即召杨钊入宫伴驾。
入宫陪赌,是杨钊叩开皇权核心的关键一步。每次玄宗与宫人、宗亲掷骰子博弈,杨钊都站在一旁记录筹码输赢,无论场面多杂乱,各方点数、金银盈亏他瞬间理清,上报数字分毫不差,反应迅捷精准,玄宗十分满意,时常夸赞“此人做度支判官的料子。”
度支掌管全国财政钱粮,是油水丰厚、手握实权的关键岗位,玄宗一句随口夸赞,直接为杨钊铺好了升官之路。借着贵妃与三位杨夫人持续吹枕边风,再加上自身伴驾时展现出的计算天赋,杨钊接连升迁,从监察御史起步,一路兼任诸多财政相关职务,逐步踏入大唐权力圈层。
此时朝堂大权牢牢握在“口蜜腹剑”的宰相李林甫手中。李林甫为稳固相权,长期打压太子李亨势力,频繁制造大案构陷朝中忠良,急需出身低微、依附外戚、无深厚朝堂根基的爪牙,杨钊的出现恰好契合他的需求。李林甫主动拉拢杨钊,二人形成短暂合作关系,杨钊充当李林甫手中利刃,在韦坚案、王忠嗣案等多起冤狱里冲锋陷阵,搜罗罪证、罗织罪名,残酷打压与太子亲近的朝臣,凭借构陷之功持续晋升御史中丞,身兼十余项财政差事,权势一日胜过一日。
天宝九载(75o年),唐玄宗亲自为杨钊改名,赐名“国忠”,寓意“国之忠臣”,这份御赐之名,是天子极致的认可,也标志着杨钊正式脱离底层外戚身份,成为玄宗心中可托付国事的心腹之臣。改名之后,杨国忠升迁度再度加快,逐步开始与李林甫分庭抗礼,二人表面维持同僚和气,私下相互提防、暗中拉扯,盛唐朝堂两股权臣势力的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李林甫执掌相权十九年,城府极深,擅长笼络玄宗心意,朝中百官无人敢与之抗衡,唯独杨国忠背靠杨贵妃,手握财政实权,又深得皇帝信任,有与其博弈的资本。二人矛盾根源在于权力分割李林甫不愿有人分割自己的宰相权力,忌惮杨国忠外戚身份带来的圣宠;杨国忠野心勃勃,目标是独揽相印,视李林甫为登顶路上最大阻碍。
天宝十载至十二载,双方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李林甫暗中打压杨国忠提拔的官员,屡次在朝堂驳斥其财政举措;杨国忠则利用御史中丞职权,搜集李林甫党羽劣迹,不断向玄宗暗中进言,一点点消解天子对李林甫的信任。彼时边境胡人阿布思叛乱,李林甫曾举荐安禄山统筹边军,杨国忠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不断暗示李林甫与边疆胡人势力私通,埋下谋反嫌疑的伏笔,玄宗心中对李林甫的猜忌日渐加深。
天宝十二载(752年),李林甫身染重病,卧床不起,自知时日无多。杨国忠专程前往府邸探病,李林甫拉着他的手落泪“老夫时日不多,身后相位必定交由你来执掌,朝中万事,还要劳烦你多多费心。”这番示弱的话语,看似托付国事,实则是李林甫的试探。杨国忠当场假意惶恐推辞,心中早已谋划好清算之计,离开李府之后,立刻面见唐玄宗,控诉李林甫多年来勾结叛胡、培植私党、蒙蔽圣听的罪状。
李林甫病逝后,杨国忠彻底无人制衡,第一时间拉拢安禄山,授意其上书朝廷,指控李林甫生前与叛贼阿布思暗中结盟,意图谋反。彼时阿布思叛乱余波未平,玄宗本就对李林甫心存疑虑,看到安禄山的奏折勃然大怒,当即下旨清算李林甫一族。
已经入棺下葬的李林甫,被朝廷追夺全部官爵,子孙尽数流放岭南蛮荒之地,家中家产全部抄没;朝廷派人撬开李林甫棺木,剥去下葬时穿戴的朝服、金玉陪葬,改用平民薄棺重新安葬,一生十九年宰相荣光,死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扳倒最大对手后,杨国忠顺理成章接任右相,同时兼任吏部尚书、度支使、剑南节度使、闲厩使等四十余项职务,军政、财政、人事、边防调度大权尽数收拢手中,朝堂之上再无官员能与之抗衡,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时的杨国忠,彻底褪去早年市井赌徒的怯懦卑微,早年压抑数十年的贪欲、虚荣心尽数爆,骄横跋扈、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展露无遗,大唐盛世的朝堂风气,自此急转直下。
身居相位、身兼四十余职的杨国忠,治国能力存在致命短板他精通钱粮核算,擅长搜刮钱财讨好皇帝,却毫无长远治国方略,不懂安抚百姓、平衡边防、约束藩镇,所有政务处置全凭个人好恶,行事急躁轻率,刚愎自用,百官稍有异议便遭贬谪打压,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一、简化选官流程,朝堂吏治彻底崩坏
唐朝原有完整严谨的官员选拔考核制度,吏部选官需经过三轮审核,核对资历、政绩、品行,层层复核,整套流程走完耗时三个月,最大限度规避任人唯亲、庸人上位的乱象。杨国忠身兼吏部尚书,嫌流程繁琐耽误自己敛财结党,直接向唐玄宗上奏,申请将全年官员选拔考核压缩至尚书省一日之内完成。
为达成成效果,杨国忠提前与吏部办事小吏私下敲定提拔名单,收受贿赂、安置自家亲信、讨好依附自己的官员;正式选官当日,他召集门下省复核官员站在一旁旁观,走完形式就算完成复审,一日之内敲定数百名官员升迁贬谪。事后他还沾沾自喜,大肆宣扬自己办事高效神,全然不顾选拔出来的官员大多无实干之才,只靠贿赂、攀附上位,大唐吏治从根源腐烂。
朝堂谏官是制衡权臣的关键岗位,杨国忠担心谏官上奏弹劾自己,公然召集所有谏官当众施压,直言“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我手握朝政,诸位无需多言,安稳度日即可,若有人多嘴生事,自有贬官流放的处置。”一番恐吓之下,再也没有谏官敢上书直言朝政弊端,朝堂失去纠错声音,君主被隔绝在真实民情之外。
二、搜刮天下钱粮,虚报灾情蒙蔽玄宗
杨国忠最擅长的本事,便是搜刮财富充盈皇宫内库,满足唐玄宗奢靡享乐的需求,全然不顾民间百姓死活。天宝年间玄宗多次扩建宫殿、举办大型宴会、赏赐宗亲百官,国库开支巨大,杨国忠想出多重搜刮手段透支天下财力。
第一,挪用各地应急储备粮仓。大唐各州均设有义仓、常平仓,储存粮食应对水灾、旱灾、饥荒,是百姓救命底线。杨国忠下令全国各州变卖仓中粮食,将所得布帛金银全部送入皇宫私库,地方粮仓空空如也,一旦遭遇灾荒,官府无粮赈灾,百姓只能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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