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匙江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僵住了。甘昭看到了。和之前一样,匙江的身体出现了极短暂的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撕扯着他。敖楼还在战斗,匙江却单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但从他发白的指节来看,那股力量绝不好受。“不是赶出去,”匙江咬着牙,“是想把我们撕开。”昆吾剑一剑斩落身前的尸体,回头看向他们:“撕开?”“血咒。”敖楼的龙爪上已经缠满了黑血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藤蔓一样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这些黑血里有潮无的血咒,他就擅长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些咒术在侵蚀金龙血,一旦破坏,我的灵魂就会被排异。而我和匙江的灵魂是绑在一起的,排异我的同时,也是在撕扯他。”昆吾剑的脸色变了。他和潮无相处过,知道潮无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战斗,而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布下陷阱阴你一手。这些尸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死他们。潮无太清楚杀不死敖楼和匙江了。这些尸体是专门针对这一人一龙共生关系设计的毒药,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血咒容器,每一个血咒都在撬动灵魂链接的裂缝。而此刻,更多的尸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什么办法破解?”昆吾剑护着许昆吾后退,剑光不停,但尸体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剑已经有些吃力了。敖楼没有回答,匙江也没有。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甘昭身上。甘昭还在适应自己新的身体,被那两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匙江看的不是他,是他体内正在奔涌的那一半黑龙血。黑龙血,敖症的血脉。敖症是几千年的老龙,修为远在潮无之上,他的血对潮无的咒术有天然的压制。而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流淌着敖症血脉的,只剩下甘昭一个人。“我需要你的血。”匙江说,语气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抢劫。甘昭愣住了。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接受这份血脉,而现在,他们需要他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放出来。“……要多少?”甘昭问。敖楼直接替匙江回答了:“够烧掉这些血咒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心吧,洒点血你也不会死的。”甘昭看了看自己的手。龙化之后,他的手掌也覆上了细密的鳞片,指甲变得比之前更尖更硬,像是微型的龙爪,和敖楼有点像。他深吸一口气,将指甲抵在自己的小臂上,用力划了下去。鳞片比想象中坚硬,第一下只划出一道白痕,他咬着牙又划了一次,这一次用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划开了鳞片的缝隙。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颜色比人类的血更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猩红。“洒在那些尸体身上。”匙江下达命令。甘昭站起身,将手臂上的血甩向最近的尸体。黑龙血沾上尸体表面的黑血,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是排斥,两种血液互相撕咬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的气味。尸体的动作变得迟缓,原本被斩断后迅速愈合的肢体不再重生,那些钻进敖楼手臂的血咒纹路也开始消退。有用。甘昭咬紧牙关,用力挤压伤口,让更多的血涌出来。每一滴黑龙血沾上尸体上的黑血,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尸体们发出无声的嘶嚎,浑身冒起黑色的烟雾,动作越来越僵硬,最终一具接一具地倒下去,再也无法站起来。潮无的分身尸体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直地往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没有脑袋的躯干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甘昭跪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撑着地面没有倒下,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姿势跪在那里,直到看着最后一具尸体倒下。“可以了。”匙江说。甘昭没听见。他还在用力挤压伤口,小时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想把更多的血挤出来,哪怕已经没有尸体需要烧了。“够了。”这一次是敖楼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但他的手已经按住了甘昭的手臂,“你想死吗?好不容易变得有用了,别这么浪费。”甘昭抬起头,对上敖楼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和关心,只有理所当然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还能用多久。甘昭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还没说出来,他的视线就开始模糊,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许昆吾接住了他。她从昆吾剑身后冲出来,昆吾剑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就在甘昭倒地之前扶住了他的肩膀。她的力气很小,根本撑不住一个龙化后变得更重的少年,但她还是用力抱着他的头,不让他摔在地上。“甘昭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按在甘昭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她抬起头看向昆吾剑,眼神里带着请求。昆吾剑没办法,只好蹲下身,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熟练地缠在甘昭的伤口上。“他失血太多,但龙族的血脉会帮他恢复。”昆吾剑实话实说,怕许昆吾还是担心,于是又补了一句:“他能撑过去。”许昆吾点了点头,将甘昭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的手还在发抖。她之前也是不是人类,但她现在是人,是人就会拥有情感,更别提是对细心照顾了她这么久的甘昭。敖楼收回手,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消退的血咒纹路,神色晦暗不明。那些黑血的痕迹正在被金龙血慢慢净化,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他能感觉到,这具新身体的某些地方已经被损坏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危险并没有消失。“看来你那便宜侄儿还有点用。”匙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敖楼回过头,匙江已经站起来了,腹侧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他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敖楼知道,刚才血咒撕扯灵魂链接的时候,匙江承受的痛不比他少。只是这家伙习惯了不表现出来。真是装。“你刚才怎么回事?”敖楼问。“什么怎么回事。”“别装傻。你阻止我用全力,为什么?”匙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场围剿你消耗太大了,这具新身体撑不了太久,你现在多用一分力气,它就早一天垮掉。到时候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重新回到我身上当纹身。”“怎么,”敖楼冷笑,“嫌弃我了?”匙江没有接这个话,他垂眼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倒在许昆吾怀里昏迷不醒的甘昭,转身走向昆吾剑。“接下来的路,你们不用跟了。”5,295字06-01昆吾剑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反驳,但看了看面前的许昆吾,又把话咽了回去。许昆吾是剑魂的转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他不能不顾许昆吾。“潮无的本体在愚巫山。”匙江继续说,“你把你的剑魂照顾好就行了,这场恩怨跟你们没那么多关系。”这话说得直白,就是在赶人。昆吾剑沉默了很久。“……好。”他还是妥协了。昆吾剑从怀里摸出一缕剑穗,那是他化形时剑柄上缠着的旧穗,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匙江的注视下,他将剑穗放在甘昭的手心里。“我在魂的记忆里看到是他救了魂。等他醒了告诉他,这一份情我记着。”昆吾剑说,“日后若有需要,以此为信。”许昆吾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甘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谢谢。”敖楼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看起来是在望风,不过更像是在刻意避开这种场面。他不喜欢这种场面,也不熟悉。告别这种事,对他来说太过人类了。他活了几千年,最熟稔的是厮杀和吞噬,不是站在一旁看着别人交换信物,互道珍重。这些柔软的东西和他无关,他也不打算学会。毕竟他和匙江不会分开,这是死后四千年一直确定的事情。匙江没管他们那么多哭哭啼啼,转过身就去找敖楼了。“走吧。”“他怎么办?”敖楼朝甘昭的方向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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