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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祠堂抗父溅血痕御阶雪深狐裘暖（第1页）

祠堂内，烛火幽幽，光影在陆乘的身影上流转，却映不出半分暖意。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着大红喜服，本该是人生中最喜庆的时刻，此刻却只有无尽的寒凉。雪花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肩头，悄无声息地融化，顺着喜服的褶皱往下淌，在地面晕染出一小滩湿痕。祖宗牌位蒙着层薄灰，像是早已看透陆家这场纷争。

“逆子！你还敢犟嘴？”陆敬之的戒尺猛地拍在供桌上，烛火被震得乱晃，光影里满是愤怒与不解。陆乘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父亲，稳坐权臣之位？您真以为陛下是真心恩宠？他是怕陆家兵权太重，用联姻把我们绑在皇室的战车上！苏锦她……她恨我，恨陆家，您让我娶她，不是让我去哄仇人，是让我去送命！”

陆敬之气得笑，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陆乘的衣领，将他拽起来：“你忘了你母亲的病是谁请太医治的？忘了你妹妹在宫中学艺是谁护着的？是苏锦！是她在陛下面前说了话，我们陆家才有今天！你现在跟我说她恨你？”陆乘的喉结剧烈滚动，那些前世的恩怨在舌尖打转，却只能化作一声低吼：“那是前世的事！父亲，您不懂……”

“我不懂？”陆敬之猛地松开手，陆乘踉跄着跌回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戒尺再次扬起，这次没有犹豫，直直地落在陆乘的背上——“啪！”锦缎裂开一道口子，红色的痕迹瞬间渗出来，与他身上的喜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料子的颜色。陆乘咬紧牙关，没哼一声，只是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父亲，”他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固执，“这婚，我死也不结。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绝不会娶苏锦，绝不会做陛下制衡陆家的棋子！”陆敬之看着儿子眼底的倔强，戒尺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很陌生——曾经那个事事顺从、唯父命是从的陆乘，好像在昨夜那场雪后，彻底变了。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管家低着头走进来，声音颤：“相爷，长公主府派人来了，说……说长公主今日要回皇宫省亲，问您这边要不要……要不要派人去送。”陆敬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陆乘一眼，甩下戒尺：“告诉长公主，陆家今日有事，就不送了！”

陆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的疼痛越来越烈，可他心里却比后背更冷——他知道，父亲这是彻底恼了，而他和苏锦之间，又多了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苏锦正坐在镜前，让挽月为她梳理长。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宫装，没有了凤冠霞帔的沉重，却更显身姿挺拔。镜中的她眼底没有了昨夜的恨意，只剩一片平静的冷，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公主，陆相府那边回话了，说今日有事，不派人送您回宫。”挽月一边为她绾，一边低声禀报，“还有，府里的下人说，昨夜陆世子在祠堂跪了一夜，今早还被相爷用戒尺打了，后背都见了血。”苏锦握着玉簪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凉意顺着玉簪传到掌心。她想起昨夜陆乘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他眼底的复杂，心里竟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知道了。”她淡淡开口，“备车吧，不用等他们，我们自己回宫。”挽月还想说什么，见苏锦神色冷淡，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吩咐下人备车。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的仪仗从府里出。马车缓缓驶过长街，雪还在下，街上的百姓都躲在屋檐下，看着这支没有驸马陪同的省亲队伍，议论声比昨夜更甚——“你看，长公主这是回皇宫告状去了吧？”“肯定是！陆世子拒婚，陆相又不派人送，长公主能咽下这口气？”“我听说陆家最近和外戚走得近，说不定是想联手对付皇室呢！”“嘘！别乱说，小心被锦衣卫听见！”

马车里，苏锦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外面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萧珩送的那枚“免死”金简。她在想萧珩的用意。昨夜送金简，今日她回宫，那少年帝王会怎么做？是安慰她，还是趁机试探她对陆家的态度？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公主，皇宫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苏锦睁开眼，掀开车帘。宫门外的御阶下，积雪堆得足有半尺厚，十几个太监宫女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暖炉，却都冻得瑟瑟抖。而御阶的最顶端，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少年，正独自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她。是萧珩。

他比三个月前又高了些，龙袍穿在他身上，还显得有些宽大。雪花落在他的龙冠上，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把他衬得像个玉雕的娃娃，可他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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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萧珩会亲自来接她，而且还是在这么冷的雪天，站在御阶上等。她提着裙摆走下马车，刚踏上积雪，就听见萧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姐，你来了。”

萧珩转过身，苏锦才看清他的脸。他的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最显眼的是他的指尖——那双手本该握着玉玺、指点江山的手，此刻冻得紫，指节泛白，显然是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苏锦走上前，屈膝行礼，“臣妹不过是回宫省亲，怎敢劳烦陛下在此等候。”萧珩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行礼。他的指尖很凉，触到苏锦的衣袖时，苏锦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抖。“阿姐说的什么话。”萧珩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你是朕的阿姐，是镇国长公主，朕等你一会儿，算什么劳烦。”

说着，他突然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伸手披在苏锦肩上。那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苏锦身上的寒意。苏锦想推辞，却被萧珩按住了手。“阿姐别推，”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昨夜的事，朕都知道了。陆乘那小子不懂事，委屈你了。这狐裘你穿着，别冻坏了身子。”

苏锦看着萧珩眼底的关切，心里突然一暖。前世她死的时候，萧珩也是这样，穿着龙袍，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她突然想起那枚“免死”金简，或许……萧珩对她，是真的有姐弟情，而不只是利用。“多谢陛下。”苏锦没有再推辞，任由狐裘披在肩上。

萧珩见她收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他转身，对身后的太监说：“传朕旨意，长公主省亲期间，宫里的一切用度，都按最高规格来，谁要是敢怠慢，朕饶不了他！”太监连忙应声，声音响亮，显然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的。那些躲在远处的宫女太监，还有偷偷张望的宗室子弟，听见这话，都不敢再议论，纷纷低下头。

萧珩满意地点点头，侧身对苏锦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姐，我们回宫，朕让御膳房给你备了你最爱吃的冰糖炖雪。”梨苏锦跟着萧珩走上御阶，积雪在脚下出“咯吱”的声响。她走在萧珩身边，看着他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帝王，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可靠。

两人刚走进宫门，萧珩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就快步跟上来，凑在萧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萧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苏锦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果然，萧珩转过身，对苏锦说：“阿姐，你先去长乐宫等着，朕去御书房处理点事，很快就来找你。”

苏锦点点头：“陛下去吧，不用管臣姐。”萧珩又叮嘱了挽月几句，让她好生伺候苏锦，才转身快步走向御书房。看着萧珩的背影，苏锦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李德全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和陆家有关？

挽月看出了苏锦的心思，低声说：“公主，刚才李公公好像说……陆相今早去见了外戚将军赵成，两人在相府密谈了半个时辰。”外戚将军赵成！苏锦的脸色瞬间变了。赵成是太后的弟弟，手握京畿兵权，一直和陆家不和，怎么会突然和陆敬之密谈？难道他们要联手对付皇室？

苏锦握紧了腰间的锦囊，指尖的“免死”金简硌得她掌心疼。她突然意识到，昨夜的拒婚，或许只是个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挽月，”苏锦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你去查一下，陆相和赵成密谈的内容，还有，最近京畿的兵力调动，有没有异常。记住，一定要秘密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挽月脸色一凛，连忙应声：“是，公主，奴婢这就去。”

挽月转身离开，苏锦独自站在宫道上。雪花落在狐裘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她看着御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管陆相和赵成想干什么，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她不仅要护住萧珩，护住苏家的清白，还要让陆乘，为前世的债，付出代价。

御书房里，萧珩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德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你再说一遍，陆敬之和赵成到底谈了什么？”萧珩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回陛下，”李德全连忙回话，“探子回报，陆相和赵将军谈的是……春狩的事。赵将军说，想在春狩时‘请’陛下废黜长公主，理由是长公主‘善妒成性，失德败礼’，而陆相则承诺，会在朝堂上支持赵将军。”

“废黜阿姐？”萧珩猛地一拍龙椅，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好大的胆子！阿姐是镇国长公主，是朕亲自册封的，他们说废黜就废黜？！”

李德全吓得连忙跪下：“陛下息怒，息怒啊！探子还说，陆相之所以答应赵将军，是因为……是因为陆世子拒婚，陆相觉得长公主丢了陆家的脸，想报复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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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想起昨夜苏锦独自守在空喜堂的样子，想起今早苏锦赤足站在雪地里的决绝，心里的怒火更盛——陆敬之这个老狐狸，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联合外戚对付阿姐，简直是找死！

“好，好得很！”萧珩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想在春狩动手，那朕就成全他们！李德全，传朕旨意，三日后举行春狩，让所有宗室子弟、文武百官，还有外戚和陆家的人，都必须参加！”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陛下，奴婢这就去传旨。”

李德全转身离开，御书房里只剩下萧珩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春狩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护住阿姐，更是为了收回陆家的兵权，彻底铲除外戚势力。而这一战的关键，就在苏锦和陆乘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奏折，那是一份关于陆家兵力部署的密报，是苏锦昨夜让人送来的。他看着密报上的字迹，突然觉得，或许阿姐早就准备好了，而他要做的，就是给阿姐搭一个舞台，让她好好地“表演”。

萧珩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阿姐，你放心，这一次，朕一定会护好你，护好我们的江山。

长公主府的书房里，陆乘的贴身小厮陆忠正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陆乘的后背已经肿得老高，戒尺的痕迹清晰可见，渗出来的血把纱布都染红了。“世子，您这是何苦呢？”陆忠一边上药，一边叹气，“相爷也是为了您好，为了陆家好，您就不能服个软吗？”

陆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沙哑：“服软？我服软了，陆家就能平安吗？陛下和苏锦的心思，你不懂。”他想起今早探子来报，说萧珩亲自在御阶下等苏锦，还把自己的狐裘披在苏锦肩上，心里就一阵紧。他知道，萧珩对苏锦的维护，已经出了姐弟情，而这对陆家来说，绝不是好事。

“对了，世子，”陆忠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刚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下旨，三日后举行春狩，让所有宗室和大臣都必须参加，包括我们陆家。”陆乘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春狩？这个时候举行春狩，萧珩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在春狩时对陆家动手？

他突然想起昨夜苏锦说的话——“前世的债，我们这辈子该清了”。难道……苏锦要在春狩时对他下手？陆乘握紧了拳头，后背的疼痛越来越烈，可他心里却比后背更急。他知道，春狩这一战，他必须去，而且必须做好准备，否则，不仅是他，整个陆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陆忠，”陆乘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决绝，“你去准备一下，把我书房里的那把玄铁剑找出来，再让人去查一下，春狩的地点和随行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陆忠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世子，奴婢这就去。”

陆忠离开后，陆乘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纸上，出沙沙的声响。他看着桌上的烛火，想起苏锦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她眼底的恨意，心里突然觉得，这场春狩，或许不仅是一场权力的博弈，更是一场情感的清算。

她握紧了腰间的锦囊，指尖的“免死”金简硌得她掌心疼。她知道，三日后的春狩，将会是她和陆乘、和陆家、和外戚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而这一战，她必须赢，否则，她对不起苏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萧珩的信任，更对不起前世死去的自己。

雪还在下，覆盖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也覆盖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和仇恨。而三日后的春狩，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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