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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风雪渐小。
那辆破旧的黑色马车并没有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过多停留,而是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专挑那些错综复杂、鲜有人至的偏僻小巷穿梭。
元白虽然六十年没有回过长安,但这座城池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青石板,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半个时辰后。
马车绕过了大半个外城,最终停在了一处高耸的黑灰色高墙后方的一条死胡同里。
这里,是钦天监的后门。
相比于前门的森严与香火鼎盛,这扇落满了灰尘的斑驳小木门,显得格外的荒凉与不起眼。
元白跳下车辕,没有去管车厢里那只被禁锢得死死的狐妖。他双手插在袖兜里,悠哉游哉地走到那扇小木门前,既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脚,在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上,看似毫无力道地踹了一脚。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下一秒,木门上原本用来预警的、布满了道家符文的隐秘阵法,就像是被一根绣花针精准地挑断了枢纽,那些流转的符光甚至连闪烁一下都没来得及,便如同阳春白雪般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木门“吱呀”一声,自动弹开。
元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绕过一座假山,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氤氲着热气、却透着一股子死寂味道的鱼池。
鱼池的正中央,那株枯死的黑莲依然触目惊心。
而玄诚,正穿着那一身单薄的青色道袍,背对着他,盘膝坐在鱼池边。他的面前,放着那个已经碎裂的龟甲,正在推演着什么。
“老头子刚走没几天,这钦天监的门槛就已经低到连叫花子都能随便进了吗?”
玄诚没有回头,但那沙哑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属于大宗师的、随时准备爆起杀人的凌厉气机。
他没有感应到任何真气波动,但他那敏锐的道家神识却疯狂地预警着——身后这个人,极度危险。危险到让他感觉仿佛有一把剑,已经悬在了他的脖颈上。
“叫花子?”
元白走到距离玄诚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已经洗得白的破酒葫芦,“啵”的一声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这长安城的酒,怎么还是六十年前那股子酸不拉几的味儿。”
元白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随手将那酒葫芦朝着玄诚的后背扔了过去。
这轻飘飘的一个酒葫芦,在脱手的瞬间,竟然连空气都没有撕裂,但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将空间都压缩到极致的恐怖“剑意”!
玄诚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本能地反手一掌,将体内最精纯的道门真气疯狂涌出,拍向那个酒葫芦!
“砰!”
掌心与酒葫芦接触的瞬间。
玄诚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直接冲入了他的奇经八脉。他那堂堂道门大宗师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
“嗤——”
玄诚的双脚在青石板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两道深达寸许的白痕,整个人向后滑退了足足三尺远,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那个破酒葫芦,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掌心里,连一滴酒水都没有洒出来!
“好扎实的底盘。老袁那家伙虽然平时神神叨叨的,但这挑徒弟的眼光,倒还算没瞎到底。”
元白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终于转过身来、满脸震骇的玄诚。
“你……你是谁?!”
玄诚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十几岁的青年,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手,绝对不是什么九品大宗师能施展出来的手段。那种返璞归真、将无上剑意完美融入一个普通酒葫芦里的境界,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不,连他师父袁天罡都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
“我是谁?”
元白伸了个懒腰,走到鱼池边,看着那株枯萎的莲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你可以叫我元白。当然,如果你觉得生分,也可以叫我一声……前辈。”
“元白……”
玄诚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起初还有些茫然,但下一秒,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段尘封在钦天监最高机密卷宗里的记载!
那是六十年前,一个一剑断了黄河水、压得天下剑修尽低头的传奇!一个被大唐皇室视为绝对禁忌的名字!
“您……您是那位……”玄诚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手中的酒葫芦仿佛变成了千斤重,“那位在白鹿洞扫地的那位……剑尊前辈?!”
“什么剑尊不剑尊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虚名。”
元白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鱼池边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别拘着。老头子化成了灰,我这副老骨头也就是换了身新皮囊,勉强还能再蹦跶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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