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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夹杂着十万大山深处特有的湿冷,顺着破败的门缝死命地往里灌。
顾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倒映着门框边那个满脸泪痕、却在眼底化开一抹极其诡异且熟悉的释然微笑的少女。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少女那原本死死抠着腐朽门框的纤细手指,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松开。她整个人犹如一片在秋风中失去重量的枯叶,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布满草木灰与泥污的冰冷地面上。
“嘶……”
顾长安下意识地想要提气掠过去,可丹田气海深处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太虚归元》真气,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一岔。针扎般的刺痛瞬间席卷奇经八脉,他的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磕在了冰硬的泥地上。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灶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灰烬,偶尔出极其微弱的剥啄声。
顾长安顾不上膝盖骨传来的钻心钝痛,双手死死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几乎是半拖着那具残破的躯壳,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少女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
那张向来挂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慵懒的脸庞,此刻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咬紧牙关而显得异常凌厉。
“喂。醒醒。”
顾长安伸出那只因为虚弱而微微抖的手,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极其精准地搭在了少女那纤细如玉的腕脉上。
一息。两息。三息。
指尖传来的跳动,平稳,有力。那节律如同深山中缓缓敲击的晨钟,没有任何气血逆流的滞涩,也没有丝毫中毒或是内伤的虚浮。
这分明是一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甚至正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深度睡眠状态的躯体。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着顾长安微张的薄唇,化作一缕白色的雾气,缓缓吐了出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在满是泥污的长衫下摆上蹭了蹭指尖沾染的灰尘。
顾长安双手按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旁边的灶台勉强站直了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烂泥地里的少女。那张融合了温婉与三分英气的脸庞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上那一抹刚才翻土时蹭上的黑泥,此刻看起来显得分外滑稽。
“这地上的泥巴都能冻死头牛,你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睡。”
顾长安摇了摇头,伸出双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他微微弯下腰,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丫头从地上抱回那间铺着茅草的屋子里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腋下的那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
那双原本紧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羽翼般,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紧接着,少女睁开了眼。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也没有往日里那种不谙世事、清澈透底的愚蠢与呆萌。
那双眸子在睁开的刹那,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尸山血海与朝堂的无尽风雪。那里面藏着的,是一种极度浓烈的、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连皮带骨揉进灵魂深处的偏执与痴缠。
四目相对。
顾长安弯腰的动作,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间破败的厨房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惊呼,没有动作,连呼吸的频率都在这诡异的静谧中渐渐趋于同频。
“醒了就赶紧起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顾长安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他极其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迅收回双手,直起身子。
他胡乱地拍了拍衣摆,眼神有些闪躲地避开了那道烫人的目光。
“地上凉,你这身子骨……”
顾长安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微凉、因为常年劳作而指腹带着薄茧的小手,猛地从下方探出。
那只手没有丝毫的犹豫,极其精准、近乎痉挛地死死抓住了顾长安那件洗得白的青衫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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