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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萧渔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她把碗里的豆腐戳碎,低头吃了。
李若曦在旁边啃鱼头。她啃鱼头的本事是跟沈萧渔学的——用舌尖把鱼眼珠子顶出来,再顺着鱼鳃把骨头拆开。沈萧渔说这是北周吃法,李若曦学了三天才学会。
沈姐姐,这鱼是先生震上来的,你炖的,我吃的。李若曦把鱼骨头整齐地码在碟子边上,三个人都有功劳。
他有什么功劳。他就在旁边看戏。
他出了鱼。
那鱼本来就在水里。他不过是把它们震浮上来了。换我拿网也能捞——
你刚才差点掉进去。
李若曦你闭嘴。
顾长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明天去哪?
云台观星台。李若曦擦了擦嘴,我想看看北周的浑天仪。钦天监的旧档里提过,北周太祖年间铸过一台铜浑天仪,比长安的小两圈,但刻度更细。
顾长安站起来,碗谁洗?
三人对视了一瞬。
我不洗。沈萧渔先开口,我做的饭。
我洗。李若曦站起来,但先生得帮我烧水。
沈萧渔看着那两个人端着碗筷往厨房走,顾长安的手搭在李若曦肩膀上,李若曦的脑袋歪过去靠在他胳膊上。厨房的灯亮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她把惊鸿剑从地上捡起来,抱着走到院子里。老梅还开着,花瓣落在剑鞘上,白白的,像雪。
她用拇指擦了擦花瓣,没擦掉。花瓣黏在剑鞘的旧划痕上,嵌进了缝里。
……这破梅树。她嘟囔了一声。
然后她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水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很热闹。
她嘴角弯了一下。
……
第二天。云台观星台。
塔在城东南角,三层木楼,爬满了枯藤。入春后藤上冒了新叶,嫩绿的,在风里抖。
楼梯窄,只能过一个人。沈萧渔在最前面,惊鸿剑背在身后,每走一步剑鞘就磕一下横梁。
这破塔谁建的?楼梯修这么窄。
北周太祖。顾长安在最后面,建国那会儿穷,修不起石塔,就拿木头凑合。没想到凑合了三百年还没塌。
说明木头比石头实在。
说明北周太祖是个抠门。
李若曦在中间笑了一声。
塔顶。风大。铜铸的浑天仪立在正中央,比长安钦天监的小两圈,环上的刻度密密麻麻,铜面氧化成了暗绿色。
沈萧渔绕着浑天仪走了一圈。她对星星没兴趣,但她在底座上现了什么。
她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底座侧面的一行小字。字刻得很浅,被铜锈盖了大半,只能看到几个笔画。
若曦,你来看看这个。
李若曦蹲下来,凑近了看。字是用隶书刻的,笔画规整但略显生涩——不是专业刻工的手笔。
沈氏祖铸,大周显德三年。李若曦念出来。
沈萧渔的手停住了。
沈氏。她重复了一遍。
你太爷爷?李若曦抬头看她。
沈萧渔没回答。她蹲在那里,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那行字旁边的铜锈。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旧很旧的、怕弄碎了的东西。
顾长安站在旁边,没出声。
擦了很久。那行字全部露了出来——沈氏祖铸,大周显德三年。臣沈鹤年,奉旨督造。
沈鹤年。沈萧渔的太爷爷。北周钦天监的掌固。后来辞官回乡,在云州养马。
沈萧渔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这老头上辈子是干铁匠的吧。她声音有点闷,铸个浑天仪还能传三百年。我爹打了一辈子仗,连把像样的剑都没给我留下。
惊鸿剑不是你爹给的。顾长安说。
是我师父给的。
那你师父的剑是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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