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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吓得直往老汉怀里钻,眼泪啪嗒啪嗒掉。
老汉磕头,少爷,小老儿就这一个孙女,求少爷高抬贵手……
老东西不识抬举。蓝袍少年身后一个青衣少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老汉肩头。老汉哎哟一声仰倒,那捧迎春花散了一地,被几双绸缎靴子踩进泥里。
街上行人不少,都停了脚看,却没人敢上前。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绕道走了,卖馄饨的挑起担子就往巷子里钻。
顾长安站在街边,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在临安见过,在山海城见过,在长安的东市也见过。豪门子弟欺压小民,强买个丫头,砸个摊子,只要不出人命,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长了,也就成了这世道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往年遇到这种事,记下名字,秋后算账。
可今日——
蓝袍少年的目光,忽然从那小丫头脸上移开了。
移到了李若曦身上。
那少年的眼珠子像是被什么钉住了,折扇停在半空,半张着嘴,愣愣地盯着李若曦看了好一会儿,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油滑的笑。
他收了折扇,往这边踱了两步,今儿永宁城风水好,什么神仙都下凡了。
他身后那几个少年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围过来。
蓝袍少年冲李若曦拱了拱手,姿态轻浮,姑娘好生面善,不知是哪家的?小生姓周,家父是本州知州。姑娘若不嫌弃,小生府上——
他话没说完。
那只正要往李若曦手腕上搭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挪不动了。
不是被人挡住。
是他自己动不了了。
蓝袍少年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整条手臂的经脉。那力量阴寒,绵密,顺着他的肘关节一点点往里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揉碎。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少年,也同时僵住了。
每一个人的右臂,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箍住了,动弹不得。青衣少年的扇子掉在地上,另两个豪绅打扮的少年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顾长安站在原地,手拢在袖子里,眼皮都没抬。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少年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街角那个卖花的老汉身上,看那老汉哆哆嗦嗦地把孙女抱起来,看那小丫头把脸埋在爷爷怀里抽泣。
顾长安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可那几个少年却像听了什么催命符,蓝袍少年第一个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个菜筐,溅了一身烂菜叶。其余几个也回过神,捂着胳膊,狼狈地往巷子里钻,转眼跑得没影了。
街上围观的百姓愣了一愣,随即哄散。卖花老汉抱着孙女,冲顾长安和李若曦的方向磕了个头,也赶紧挑着担子走了。
李若曦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少年跑远的背影,没说话。
走吧。顾长安揽过她的肩,你不是要去看那家绣庄吗?在前头。
李若曦收回目光,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
——
那之后一下午,两人又逛了绣庄、茶楼、旧书铺,李若曦还在旧书铺里翻到一本手抄的《水经注》残卷,花了五十文买下来,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顾长安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你买这个做什么?
工部用得上。李若曦拍了拍怀里的书,永宁州这条水道,旧档里没记全,这书上写了几段。
你这是逛街还是办公?
两不误。李若曦理直气壮,先生教过我的,走到哪看到哪。
我没教过你买旧书。
那我现在教先生。李若曦回头冲他笑,先生学着点。
两人在城里逛到日头偏西,李若曦说饿了,顾长安便带她去城西一家面馆吃了碗臊子面。面是手擀的,臊子放得足,辣油红亮,李若曦吃得鼻尖冒汗,连汤都喝干净了。
出了面馆,天色将晚。
该回城外了。顾长安看了看天,今晚宿在城外那个破庙,明日一早赶路。
李若曦点头。两人往南门走。
快到城门洞的时候,顾长安忽然停了脚。
他的眉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城门洞里头,站着七八个人。
为那个,正是下午那个穿宝蓝锦袍的蓝袍少年。这会儿他换了身衣裳,胳膊上缠着布带,脸色还白着,可眼里那股子怨毒,比下午浓了十倍。
他身边站着七八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腰间都挎着刀,刀还没出鞘,可那股子戾气已经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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