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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抬手,旧衣便化作一张空白的纸,纸角卷曲,像是要把他们裹进去。
这时,樱伸手按住纸角,指尖却触到一滴温热的泪,泪落在纸上,洇出一枚更小的瞳孔,瞳孔里映着他们并肩站在屋前的背影,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粒种子。
种子落入锁孔,锁孔闭合,铃舌终于出第一声真正的铃响——“叮”。
声音极轻,却震碎了所有递归的屋、所有倒置的城、所有未燃的灯。
碎片并未坠落,而是向上浮起,像倒放的雪。雪落在他们肩头,积成一对极薄的翼。
翼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透明得能映出下一重梦境的纹路。
他们并肩,不推门,也不回头,只是轻轻振翼。
屋在他们脚下合拢,像一枚被重新含入口中的乳牙。黑暗合拢,像子宫在梦里轻轻翻身。
直到最后一粒雪落下,落在他们交叠的掌心——那道齿痕仍在,却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凹,凹里盛着一滴极亮的晨曦。
晨曦在齿痕里孵化,像一枚被反刍的光。
它先长出极细的足,足尖透明,踩在他们的指纹上,出极轻的“嚓——”,像火柴划破磷面,却没有火,只有一条被照亮的血路。
血路沿着掌纹分叉,一条流向仓,一条流向樱。
血路在他们掌心各自抵达终点,便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两枚极薄的镜。
镜面里没有时间,只有一条被拉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倒映着他们从未触及的影像:仓在婴儿时就已经老去,樱在白时仍咬着乳牙。
仓想抬手触碰这些影像其中的一幕,指尖却先触到镜面里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在抬手,指尖却先触到镜面外的仓。
指尖与指尖相抵,镜面便像水面般塌陷,一只透明的手从塌陷处伸出,握住仓的食指,轻轻往下一掰。
“咔。”
没有疼痛,只有一声极轻的门闩响。
仓低头,看见自己的食指已化作一枚钥匙,钥匙齿痕里嵌着樱的名字。
与此同时,樱的掌心也传来同样的“咔”,她的无名指化作了锁孔,锁孔内壁浮动着仓的倒影。
钥匙无需转动,锁孔也无需开启,它们只是彼此靠近,便听见“嗒”的一声——像两颗乳牙在梦里轻轻碰杯。
刹那间,所有镜面相接,走廊折叠成一枚透明的茧。
茧内没有风,却扬起一场倒流的雪;雪片不是六角,而是无数细小的“叮”字,每一片落在他们肩头,便熄灭成一粒更小的黑。
黑越积越厚,最终凝成一对闭合的眼。
眼睫交叠处,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渗出一线更黑的夜。
夜滴落在茧底,竟是一枚未燃的灯芯,灯芯上坐着一个拇指大的婴孩,婴孩的脐带仍连在黑暗里,像一根未剪断的影。
婴孩抬头,望向仓与樱,张嘴出第一声非哭非笑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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