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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复课了,她很沉默,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李秋屿每天来接送她。她觉得这样比较麻烦,但也不?是很想待学校,有时状态好,有时突然忍不?住哭一场。
她发现李秋屿换了辆新车,比原来的大,坐进去宽敞,舒适,车型也不?一样了。
李秋屿换车特别迅速,到?店里看看,试驾一下,便买回来开。明月坐车里摸来摸去,什么都变了,只有她送他的小?挂饰还?在。
“原来的车不?能开了吗?”
“不?适合出远门了,这个有没有感觉更舒服点儿?”
“舒服,比原来的好,你要?出远门吗?”
“等你放假,咱们出去转转,散散心,念书也不?在于那三天五天。”
“去哪儿?”
“看你想去哪儿。”
“你工作怎么办?”
“我的工作也不?在于那三天五天,可以请假。”
她还?没考大学,没钱,没见?过什么世面,到?过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失去了最亲的家人,永远不?能再相见?,即便如此,她还?是已经比乌有镇的大部?分同?学幸运,她拥有李秋屿全部?的情?感,这个人世,她并没变作孤零零一个人。
明月说:“我没想好,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课本?上有长城,颐和园,兵马俑,还?有小?兴安岭,写了很多地方,我一个也没去过。语文书上的插图,好看得要?命,我总幻想自己?住那样的地方,但其实春天的时候,我们那里也很美,就是春天还?是会觉得寂寞,到?处充满生机,不?晓得为什么,我老?觉得寂寞,以为长大就好了。”
她想起春天,便对李秋屿笑笑,显得腼腆,李秋屿有点恍惚,总觉得这一幕万分眼熟,熟悉到?令人惆怅。
“咱们先不?去太远的地方,比如小?兴安岭,等你高考完咱们开车过去。这个暑假,去个近点儿的?”
明月望着?他眼睛:“你是因为这个,才换的车吗?”
李秋屿说:“本来也该换了,无论是开起来,还?是坐着?,都让人觉得更舒服就够了。”
明月道:“有了这样的车,是不?是能去很多地方?我能学开车吗?”
她流露出那么一点兴致,李秋屿抓住了说:“能,明年暑假就可以,你能做的事?还?多着?呢。”
明月不?说话,又望着?他,她的眼睛非常纯净,瞳仁乌黑,亮亮的,好像里头什么都有,又像是空无一物,有点像乡下路边停着的动物,一头小?牛,或者一头小?羊,好奇安静地瞧过路的人、车,李秋屿心跳快了。
他们吃完饭,明月要?去把头发剪一剪,头发太长,夏天洗起来不?方便。李秋屿带她到?小?区附近理发店,人家给她洗头,手法温柔,她一想到?杨金凤这辈子?没享受过这样的服务,眼泪无声?淌下。
都坐到?镜子?前了,她从镜子?里看看李秋屿,李秋屿立刻走上前来,弯腰问她:“怎么了?”
“又不?想剪了。”明月小?声?说。
李秋屿非常平和:“没关系,不?想剪不?剪,想剪了咱们再来。”他转头跟理发师表达了歉意,把账结了。
出来后,李秋屿买了个西瓜,跟她一块儿回家。西瓜很甜,红红的,全是沙瓤,明月吃了几口不?太想吃了,她胃口淡淡的,人瘦了好些。
“我怕剪短了头发,万一奶奶夜里来看我,认不?出我。”明月跟李秋屿解释。
李秋屿说:“不?会的,你什么样子?她都能认得出。”
明月问:“你觉得我迷信吗?”
李秋屿道:“不?迷信,信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信要?好。”他把茶几收拾了下,明月目光跟着?他,李秋屿忙碌完,发现她跑书房待着?去了。
李秋屿过来看看,倚在门框:“现在还?怕这儿吗?”
明月摇摇头,李秋屿便不?再打扰她,把门轻轻掩住。
她在书房很久不?出来,李秋屿坐沙发上用电脑看报表,往墙上钟表瞥一眼,他又起身到?书房查看。
门闪开条缝,明月趴桌子?上睡着?了,纤瘦的身体弯曲,像薄薄的柳叶。李秋屿轻手轻脚过去,她胳膊下压着?稿纸,地上掉落了一张,他弯腰捡起,上面显然是明月今天刚写上去的东西:
“我拥有的太少,得到?的又太多了。我见?识的太少,体验的又太多了。这大概就是我目前为止全部?的人生总结,我还?得摸索着?活,他也还?是活着?的,一想到?这,我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慰,不?至于枯萎。他能从死里再一次活过来,我也能,他经历一次,我也经历一次,我们正正好要?在一块儿,我不?要?再想其他,只想这一点,就一定能跨过某条河,到?对面去,那儿开阔又壮美,是我从没见?过的好世界。”
李秋屿捏着?纸,反复读了几遍,上面有圆圆的泪渍。他站了一会儿,把明月抱起来,她睡得太沉,在这间充斥过死亡气息的凉爽屋子?里,似乎再也察觉不?到?恐惧。
她鼻息平稳,看起来什么烦恼也没有,半边脸压出了点印痕,李秋屿偏着?头,凑近观察,她小?臂上也有,红红的一块,他轻轻触碰,不?知不?觉俯下身体,嘴唇几乎要?挨到?她脸,李秋屿忽然抬首,又慢慢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换车的事?情?,不?算什么,在酒店的人看来李秋屿早该换车了。他人是回来了,但每天行色匆匆,经常离开酒店,事?情?基本?委托给了两个副手。赵斯同?一来,想见?他都很难,也清楚他这段时间不?在,像年关那次一样,人间蒸发,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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