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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
修女长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
马骁宽大的身躯在木椅里迟缓的动了一下。
他伸手整了整自己有些紧的灰袍领口。
踩着步伐走了进去。
他进入告解室的时间比前面的所有人都要漫长。
四十分钟后,大厅开始躁动。
唐哲甚至站起来。
修女长抬头看着这个方向。
谢弥翻书频率停了一瞬。
马骁当那扇窄门再度开启时。
摸了一下怀里,确认某样东西还在,然后整个人放松。
他在属于六号的椅子上安稳地坐定。
苏绵绵的余光极快地顺着桌面扫了过去。
马骁正用那厚实的手掌轻轻翻动着自己的灰色册子。
而在那本原本光滑干净的灰色封皮顶端。
第一页名字旁边,多了一滴血。
陆燃紧接着起身,他进去得很快。
快得几乎让人怀疑,那扇门后到底有没有人。
不过片刻,木门重新打开。
陆燃走出来时,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回到七号位的一瞬,膝盖撞在椅腿上,沉闷的一声。
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抬起眼。
视线越过整座大厅,长久地停在远处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八号走进告解室,门在身后合拢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起初没有人觉得异常,因为门本就厚重,隔音也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长到外面的人开始交替换坐姿,长到林小雨忍不住回头看了三次那扇紧闭的门板。
修女长艾琳娜像一截灰色的木桩钉在原地,对于进去后没有出来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久没有动静的艾琳娜像是意识到什么走过去,干枯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推了一条窄缝。
侧着头听了几息,然后合上门,转过身,对着大厅里那一排沉默的椅子说“八号,已净化。”
唐哲的声音从五号椅子上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陈寄他、他死在里边了?”
马骁把后背往椅子里陷了陷,像是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没活着,那就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告解室只有两种死法。撒谎,或者藏着没说完。他既然没出来,那就说明他选了其中一条。”
唐哲追问,声音比刚才更紧,“他平时一句话都不说,一直谨慎的跟人保持距离,没想到还是没了。”
“就是因为平时一句话都不说。”马骁慢悠悠地接道,“什么都不说的人,往往不是没有事,是事太多。藏久了,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了。进去被册子翻到根上,才知道自己早就被记着了。”
周烈皱了一下眉,偏头看他“你知道他有什么罪?”
“我不知道。”马骁摊了一下手,“但我知道,罪册大概是一种能记录你人身轨迹的册子。”
林小雨的手指绞着袖口,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他要是没撒谎呢?万一只是一句话说岔了……”
“那就更出不来了。”马骁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撒谎是主动的,说岔是被动的。说岔更糟糕——说明你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你犯的罪。”
十号的许鸣听到马骁的话更紧张了,身子不住的抖,嘴里念着“撒谎,没说完,忘记,都会死.......那我,我.......。“
“九号。”修女长那平静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岚沉默了两三个呼吸。
才抬起手,将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门重新开启时,周岚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走出来,那块灰白色的手帕已经被指甲反复绞成了一团。
布料边缘全是细密的褶皱,她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木椅。
身体才刚碰到椅背,整个人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猛地塌陷下去。
可不过片刻。她又一点一点坐直了身体。
脊背绷得笔直,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空气,死死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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