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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中)
言毕,陈林推开姜玄,撑着茶几桌面站起。日光下他的影子那样短,在地上微微晃动着,如雨中浮萍,飘飘摇摇。他低下头去看着姜玄,对他说:“你让开,我收拾东西。”姜玄还未来得及爬起来,陈林便抬了腿绕开他,向前走了两步,又被爬起来的姜玄拉住。陈林拂他不开,也并不转身看他,只说:“姜玄你松开我。”姜玄扯着他动了动,站在他面前,低声劝他:“陈林,你发脾气就发,你收拾东西去哪?冰天雪地人生地不熟的,你往哪走?”
陈林几乎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看着姜玄,看着他那张脸,上面的忧虑和关切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是了是了,他这么多年长大的地方,倒成了他生疏的地方,像是他要远远离开这里、要一个人打拼着,都成了他的过错了,陈林气的想要发笑了,他感到这一切是这样的荒唐,像一出闹剧,他冲姜玄摆了个表情,不知是苦笑还是嘲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尖锐,像一把锯子把他的脑子切成两半,一面写着臭傻逼、一面写着可怜虫,讽刺和羞耻像一股明火在他身上点燃,他的躯体发出火油灼烧的焦味。这股火焰蹿进他的心中,教他推开姜玄骂道:“是啊,我不熟,因为这他妈现在是你家了!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跑到我家来,睡在我的屋里、跟我妈装孙子。行啊,现在都是你的了,姜玄你满意吗?”混乱中他挥舞着双臂,却被姜玄制住,按在自己怀中。他将他紧紧搂住,嘴唇贴着他的鼻尖,慌忙说着:“没有,林林,我没有……”话还没落,陈林挣开他的桎梏,指着他怒吼道:“你闭嘴!操!操!”他瞪着姜玄,看他狼狈地被自己推搡到一边,手臂都被抓伤,陈林却一点未感到所谓的快乐,他只觉得痛苦,犹如巨石压身、令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怨愤却找不到出口,只胡乱地在他嘴里横冲直撞,令他口不择言,只一味吼着:“姜玄!我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全天下,我他妈就想找个没有你的地方,我求求你了!”陈林不知握了什么在手里,猛地扔了出去,撞在墙上立刻碎了一地,他弯下身来、又抱住头,任由黑暗覆盖自己的双眼,他感到头痛欲裂、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姜玄扑上来抱住他,陈林立刻推开他,只说“滚开!”但姜玄被他推搡着到了地上就又扑上来,反反复复。陈林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尖又哑,不住骂他“骗子”,又叫他“滚开”,推他、打他、骂他、甚至踢他,但姜玄只一次次扑上来,不断说着“陈林,我没有、我没有”。那声音既痛苦又绝望,却并不能拨动陈林的心,他只感到世界漆黑而绝望,他只能一次次嘶吼着直到用光力气、瘫坐在地上。
姜玄仍旧紧紧搂着他,他的手臂那么紧,将陈林圈在他胸前。他一手扶着他的肩背、一手圈着他的后腰,嘴唇压在陈林的额前发梢,陈林听到他不断说着“对不起”。陈林想,原来他穷尽半生,只能得到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呼吸之间就能说几百次。陈林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寄情于无情是一则愚蠢,自囿于自作多情则是双重的愚钝,这已不是蠢可以形容的了。可笑他还自认清高,将狗屁尊严摆的高高在上,到头来不过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捏住他的软肋,他便会一次次将面子里子都扔在地上,回过头来摇尾乞怜。那么谁人会不能操纵他呢?是他天生命贱,注定失败,只不过自己不察,到头来自作自受、不值怜惜。一时间他竟也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恨着自己还是爱着自己了。
姜玄见他不做声了,将他面颊抬起,急急问道:“林林,你还好吗?”陈林回过神来,轻轻推开他,自顾自站起来。他心中有些缠绕不去的黑色细线,将他一团烧灼似烙铁的心脏圈圈缠紧了,缚得他喘不过气。茫然四顾之中,陈林瞧见墙壁上硕大挂钟里露出一张面庞,还未等他看清,便陡然化成细沙迷雾,扭曲成数不清的细线,只剩点漆双眸灼灼有神,在成簇的蓝色火焰中久久不灭。这如骷髅一般扭曲恐怖的人就这样看着陈林,令他不得不停驻视线、不住端详着。过了不知多久,他看这细沙渐渐不再流动,一粒与一粒挨得这样近,刻画出秀长双眉、略窄,嘴唇如新月,上唇之间一点含珠。陈林看了又看,这才发现那竟是自己,这样冷漠地看着自己,却又像是麻木得连泪都流干了。他登时感到胸口如坠重石,眼前昏昏,眼睛里流出泪来,落在他空泛的灵魂中,浮上半空。他张嘴说了些什么,却是连自己都听不见。他眼见着姜玄从地上连滚带爬一跃而起冲到他身边,直到倒在姜玄双臂之中,才感到自己已如置身巨雷,躯体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合着轰隆巨响化作烟尘归于一片黑暗。
他眼里没什么焦距,但仍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东西,冷眼看着姜玄扑上来搂住他,嘴唇凑在他耳边不住唤他:“林林!林林!”又焦又躁,好像他出了什么事似的。然而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没什么事的,只是累了,又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疲惫。他总习惯于用一样东西去换取另一样,然而频频挣扎、起起伏伏,个中辛苦到头来却只有自己在乎。
陈林闭着眼睛,他听到姜玄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一把刀刮在他心上,钝刀割肉、辗转不去,连带着血丝一点点往外涌,从他眼眶里流出来,都化成眼泪。陈林伸手去抹,却发觉面上干涩,原来竟已流不出泪来。
他想起从前看过的动画来,野兽把玫瑰花放在水晶罩子里,他以为它不会枯萎的,但花瓣仍一片片掉下去。陈林现在觉出那丑陋野兽的痛苦了,城堡里全是些古怪的会说话的死物,连带着他自己也是,面目狰狞、自卑又敏感。他是这样祈求着别人来欣赏他,每一次失望都化成一瓣凋零的嫣红花瓣,那花瓣层层叠叠那么多,任谁都怀揣着希望。然后希望变成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直到死亡,剩下一点枯萎的根茎叶留在罩子里,看见外面的人为他哭泣。但他听得已不真切,四周围恍恍惚惚的,他是累了。
姜玄说什么,他原是都信的,瞧着那双眼睛,里面的痛苦不似作伪,可神情太熟悉,倒叫陈林想起来他在车中反复吻着自己说爱,浑身赤裸地像个婴儿,抱着他的时候手劲真大,像是要缩在他怀里不离开,偏偏他又那样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多像现在、多像刚才,那么亮、那么有神,看上去信誓旦旦、又很担心他。陈林几乎都要信了他了,但又想起他的话,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吐出来哄他似的,到头来用这点简单的元音绑着他,叫他离不开又逃不脱。陈林作茧自缚不假,但蚕丝却是自己亲手递到姜玄手中的。于是陈林又不想信他了。这人是很聪明的,而自己太笨,这些苦头陈林已吃得够多了。他闭着眼睛,伸手推了推姜玄的胸膛,轻声说:“别吵我,我躺会儿。”
姜玄便真的不敢再动他了。陈林闭上眼,感觉到姜玄给他脱了鞋袜,将他双腿放平在沙发上,又盖上毯子,然后沙发边上矮了一截,大概是他坐在自己身边了。陈林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他闭着眼睛推了推姜玄的后背,只说:“转过去,别看我。”他不知道姜玄有没有照做,但他懒得理了,身上力气像被抽走似的,不过多久便睡了。
他睡下,姜玄却在地上坐下来,折腾了一通,他全身一点力气都不剩,背后被冷汗浸透了,贴在沙发罩上,又痒又刺。但他没力气去抓挠,只瘫坐在那里,听见陈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屋里没有开灯,临近傍晚,残阳血红却泛着墨蓝余晖,罩在他们的身上。姜玄一手夹着烟,转过头去看陈林,在这样的光景之中,他看到陈林瘦削的两颊有些凹,头发被汗水打湿,有一些粘在脸颊、额头上。姜玄就只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姜玄想,或许在沉默而昏暗的睡眠中,他才能真正感到一丝完全的平静。那些痛苦,无论从源头还是到现在,其实都是自己不断带给他的。当他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帮到陈林、自作多情地心存侥幸的时候,陈林在经历什么呢?姜玄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渐渐地日光暗了、夜色浮起,最后一丝光晕从陈林的眼角溜走了,姜玄伸出手来,那根烟还夹在他指间,但他就这样立着烟头,伸手把陈林脸颊上的头发拨开,他的手摩擦着他的眉梢和太阳穴。陈林的脸庞是这样的凉,就像是他的生命正在流逝一样。
姜玄低下头去,轻轻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六十三(下)
陈林刚去上大学的时候,陈曼并没有送他去报道,只给他买了一床全新的床单被褥,那时候还是用软塑胶的包装包着,叫陈林提着去了学校。他买的火车票,那时候还未有高铁,火车只有K字头的,连出发的汽笛声都显得十分漫长。陈曼目送他上了火车,周围很挤,陈林进站的时候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在人群之中随波逐流,每一秒都像是要把他的腰夹断。过了检票口的时候他转头去看陈曼,见到她穿着一件修身的连衣裙,一双脚上踩着棕色的软皮凉鞋,竭力将自己钉在送站人群中的第一排。她见他转过身来,便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陈林看了几秒,才察觉她是在说:“记得吃水果。”陈林轻轻点点头,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回去,但陈曼只同他招手,并不转身,隔着遥远的玻璃门,陈林见到她被身后的人推搡着,穿着一件和她年龄不符的白色裙子,像是一片腐烂红砖上一个泛着银光的铁钉,突兀而鲜艳。陈林终于转身走了,经过拐角的时候回头看去,只见到人头攒动,一个个都成了五颜六色的油漆渍,中间有粒白色,大约是陈曼了。
等终于在车上坐定,顺着窗外看漆黑的站台,那时候还是水泥浇的站台,边上有硬木做的扶手,所有疾行的人一窝蜂涌上车来,站台便空无一人,只余下橙色的灯幽幽地亮着,灯的上面是巨大的棕色玻璃墙,将所有送行的人隔离在铁轨的两端。汽笛声响起之后,铁皮载着所有人驶向未知的远方,大家怀揣着各种梦想奔赴他乡。随着车子驶出站台,黑夜像一张巨口吞噬了所有人,城市的灯光逐渐远了,闹哄哄的车厢也随之安静下来,陈林打开抓起自己装水果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洗好的苹果啃了起来,不多时列车员过来逐个查票,陈林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上去,看见自己在上面僵硬的笑容。过不多时周围的人催促着彼此去洗漱,陈林不明所以,直到对面下铺的中年男人提醒了他,他才将行李塞进被子里面,然后胡乱挤在人群之中洗脸刷牙,等到他躺回去的时候,车厢已熄灯了,他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背包,夹在身体与腰侧的床板之间,硬卧的床铺很小,他不得不弓起身子。被子里有股刺鼻的漂白剂的味道,陈林连衣服也不脱,又抽了件外套盖在身上,这才拉好被子躺了下去。火车前后摇晃着,陈林的身体也随着车子的运行不断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在那个闷热的夏夜,火车厢里吹着冷气,陈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睡梦之中,他梦见了陈曼。周建臣离开之后,陈曼一病不起、高烧不退,每天白天去卫生所打点滴,晚上又回到家来睡,陈林衣不离身地照看她,半夜起来给她喂退烧药,打开她的床头灯,却发现睡梦之中的陈曼,浑浑噩噩着竟流下泪来。那些眼泪在她的鼻尖上滑过去,从另一侧的脸庞坠落,沾湿在头发上。她哭的那样安静,像是在梦中仍有数不清的难过与痛苦,可她的唇角又是勾起的,或许能够在梦中再见一面那已经离开的人,亦是一种伤感的宽慰。陈林在那个瞬间感到他们母子二人正如春日中在湖泊里游玩的天鹅,身上沾染着浮萍、不住在原地打着转。那蹼上、喙上、羽毛上沾着水珠与藻类,但他们不知疲倦,在怀念与幻想之中寻找着落脚之地,相依相偎、彼此支持。陈林看着陈曼好一会儿,又拿了纸巾给她擦干眼泪,接着轻轻推了推她,低声说:“妈,起来吃药了。”
到学校之后,陈林的室友们都已经到了,有几个是本地的,其余和他一样是外省考过去的。大家都学中文,肚子里自然有些墨水,彼此之间有些相轻。陈林最后一个到,几个人已经混得很熟了,他不爱笑、皮肤又白,往宿舍门口一站,像一株大漠中的白杨树,皲裂而沉默,唯独一双眼睛亮的出奇,可里面一点笑意都没有,致使室友们初见他便有些怕了。他花了大半学期才与同学处好关系,班里人不多,大学第一个运动会大家分配了些项目,陈林被最后指派去三千米长跑,在运动会当天穿一条薄短裤和运动背心,却不真空上阵,背心里面又套了自己的一件短袖,在炎炎烈日下跑漫长的三千米,一双细瘦的胳膊和腿几乎麻得快断掉,到最后肺里像安了一把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肉。但他的脊背却一直挺直着,一双肩膀瘦却宽,架着他的头颅,昂的高高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多远的圈数。后来有个会场的志愿者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身边,低声对他说:“不要张嘴,慢慢吸气。”他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人真是废话,他要是做得到,早不必这么累了,心上一分神,脚上一个踉跄向前摔去,那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跑了两步,又把他顺回了跑道上。最后两圈,这个人陪着陈林一路跑下来,到了重点,陈林冲了线却停不下来,两条腿颤栗着,只知道向前迈。那人站在他身前,伸手将他拦在当场,陈林撞在他胸口,将他撞得退了一步,却仍旧没有松手,把陈林抱了个满怀。
事后陈林才知道,这人叫谭季明,是学生命科学的。陈林不懂什么是生命科学,谭季明说“就是研究遗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堆雪人。冬天的雪很大,将学校里的湖面都盖满了。陈林带着个帽子蹲在光秃秃的柳树底下,捧着一抔雪在手里捏成团,谭季明站在他身边说着话。陈林站起身来,问他:“什么都能遗传吗?”谭季明摇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讲,遗传只是一种信息,只是它很复杂,谁也不能说里面有什么。”陈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湖面,那上面结着冰,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底下的水还是流动的。那些水流就那样孤独而静谧地停留在湖底。陈林轻轻笑了起来,转过身的时候,谭季明低下头去,他们接吻了。
大学的第一个暑假陈林没有回家,他在北京一间家教机构做兼职,平时住在谭季明家里。在干燥炎热的夏季他们做爱,两个人都很笨拙,在黄色网站上搜索了很多知识,可第一次仍旧很痛,谭季明插了几次都没成功,陈林痛的软掉了,最后谭季明要抽出去的时候陈林抱住了他的腰,大腿蹭在他的肋骨上,那上面已经有了青年人薄薄的肌肉,陈林说:“直接插进来,别磨蹭。”谭季明被他体内的高热烫的额上冒汗,按着陈林的腰一点点往里插,陈林感觉到肚子里像捅进来一块铅,戳得他喉咙发紧、小腹绷直。窗外是无处不在的蝉鸣,不住发出细琐的嗡动,陈林看见窗外的柳树随风扬起,绿色的枝绦在谭季明的肩膀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像一把薄薄的羽刃。那个夏天粘腻而闷热,陈林蹲在阳台上给陈曼发短信,删改了几次,最终只说:“我很好,兼职做辅导老师,在自己赚钱。你呢?”
短信发出去,陈曼很快打电话过来,陈林接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陈曼不问他学习,也没问他有什么难处,只说:“你一个人在学校,还习惯吗?”陈林说:“有同学一起呢。”陈曼连声说好,又叮嘱他:“和同学好好相处。钱够吗?我给你汇一点。”陈林连声说不用、还有,陈曼沉吟了一下,又问他在做什么,陈林说快睡了,陈曼便说不打扰他,将电话挂了。第二天中午陈林下了课,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震,他打开,看见陈曼给他发:“给你汇了两千,不用省。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帮不了你什么,注意身体、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陈林握着手机,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你也注意身体。”他心中酸涩,既觉得感动,却又莫名感到亏欠,连谢谢都说不出口,像是会变成很奢侈的问候。
和谭季明谈了两年的恋爱,陈林长高一些,身体也舒展开来,肩背渐渐有了些轮廓,不再是年少的时候那种孱弱的样子。谭季明是学生会的人,他却连社团都没有,除了给人当家教,就是在学校发文章,系里几个老教授很欣赏他,又推荐他选修了历史系的一些课程,他的学术道路倒是走得很顺利,不过钱只够维持生活。他住在谭季明那里,几次提过要交租给他,但谭季明并没要,陈林于是主动负担起家务。最初他连蛋炒饭都做糊,谭季明吃了两次,实在忍受不住,又和学生会的朋友出去聚餐了。陈林倒无所谓,自己煮了点粥和青菜,吃好了就去图书馆看书,两个人周末相处在一起,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做爱,他们都很年轻,有时候整个下午在床上不下来,沉浸在性爱之中,搞得屋里满是腥味。
陈林念书第三年的寒假,他刚考完试,定了后天的车票要回家去。谭季明也赶着回家,说是要去国外玩。晚间谭季明从考场回来,进了屋便将陈林搂在怀里,两个人在客厅接吻、又脱光了抱在一处,陈林被他压在门板上,感受到身后谭季明勃发的性器在他的臀缝间蹭动。门外有人陆续回来,陈林一只眼睛透过猫眼看出去,见到隔壁的母亲正提着菜篮开门。陈林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感觉到火热的鼻息铺在手心上,谭季明的舌头在他后背上滑动,像一条沁了火油的蛇贴着他的肩头,身后传来皮肉相撞的闷响,陈林不敢扶着门,只好抓紧鞋柜,任由谭季明架起他的一条腿搁在矮柜上,搂着他的腰不住撞击。他的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声音不大,谭季明掰开他的手掌,嘴唇贴了过来,下身插得深且重,将他的尖叫和喘息都在口腔之中。第一次性爱结束后,他们躺在沙发上,盖一条陈林买来的厚绒毯,沙发不大,他们的腿搁在扶手上,彼此勾缠着,露出一点足弓在毯子外面。陈林躺在谭季明身上,半边身子挨着沙发边缘,谭季明将他搂紧了,在彼此都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掌抚摸他的腹部,轻轻揉按。陈林被他按得微微发抖,他们便又轻轻摇动起来。谭季明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陈林,对他说:“打开看看。”陈林将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个三星的新款手机。
他家教的商场旁边放了这款手机的巨幅海报,陈林知道这很贵。他将东西放回茶几上,低声说:“这我不能要。”谭季明失笑,他的性器还插在他身体里,他们还搂抱在一起,但陈林说他“不能要”。他觉得这情景很可笑,只是他还太年轻,还未来得及理解陈林并不成熟的微妙自尊,便脱口而出:“这只是个礼物,有什么不能要的?”陈林并不回答他,但仍旧抱住他,用性爱搪塞过去。第二天陈林从他家离开,将这礼物仔细摆在门口的矮柜上,并不带走。坐上火车的时候陈林接到谭季明的电话,在滋滋的电流声里谭季明问他:“你为什么不拿走礼物?”陈林沉默了一下,只说:“我不能要。”谭季明问他:“为什么?”陈林默不作声,挂了电话。谭季明再打给他,陈林就把手机关了。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提到分手,但陈林心中像比分手还要难过,在火车上一晚,他偷偷哭了很久。
回到家之后,陈曼并未看出看出他的异样,只热切地嘘寒问暖,又感叹陈林长大了些,看起来比以前结实一点。陈林走进洗手间去冲澡,喷头里的水却总也不热。他很快冲了个凉水澡,穿好衣服出来。陈曼正在炒菜,陈林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她。陈曼转过头来,问:“这么快洗好了?”陈林说:“嗯,水有点凉。”陈曼“啊”了一声,才道:“忘告诉你了,我这炒菜呢,热水器没法用。”陈林“嗯”了一声,在谭季明家里,他是从不知道原来热水器还有这样的限制的。陈林见陈曼在厨房四处忙碌着,她的身影像是比自己记忆中矮了一些,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陈林心里有股说不上的酸涩,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轻轻阖上门走了出去。他坐在客厅里许久,捏着手机给谭季明编辑了一条短信,说了“对不起”,又觉得不够。他想起来教授问自己要不要保研,又想起谭季明在考GRE,他感到心里很乱,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很多画面,最后鬼使神差地,他在短信里加了个“分手吧”。可写了又不想发出去,正踌躇着,陈曼端了菜出来,陈林胡乱按了个钮,将手机屏幕关上,走过去说:“我端。”陈曼连声说好,留在桌边摆碗筷。陈林走进厨房去掏出手机,正想把短信删了,却发现已经发出去了。他愣住了,看了看那个“已发送”,心里茫茫然的,听到陈曼叫他,便立刻把手机关机塞进裤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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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预收晋王发现自己是替身了吗和基友的现言驯服一只阴湿男,文案在最下此文文案慕溶月是长公主的独女,出身矜贵,养尊处优,偏偏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侍卫谢羡风。谢羡风容貌俊逸,却性子冷淡,待人疏远。谢羡风晋为小将军後,皇舅为她赐了婚。纵使二人阶级悬殊,她仍义无反顾地下嫁,她以为,他会为之感动。婚後两年,他待她冷若冰霜每年的成婚纪念日,他从不归家。她以为,他只是不会爱人罢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慕溶月,渐渐也为了夫君洗手作羹汤娇生惯养的千金,却开始学着做一个贤妻,去讨丈夫欢心。直到莫老将军落难,谢羡风放着怀胎虚弱的她,跪在皇殿前三天三夜,只为身陷囹圄的莫盈儿伸冤。他烧掉了她寄去的家信,愠怒之下,脱口而出,若没有她,我已经与盈儿成婚,莫家便不至于此。那时,慕溶月才明白,原来,他的冷漠,他的事不关己,都只是对着她一人。而爱,是无师自通的。慕溶月终于累了,扔下一纸休夫书。谢羡风,你自由了。捂不化的冰,她再也不捂了。多年後,他与她重逢在王室贵族的茶话夜宴,举杯间,言笑晏晏。她已是金枝玉叶的宋国公夫人,而他久久未娶,孤身一人。酒座後,阴暗无人的角落,谢羡风红了双眼,喑哑地说你离开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找你。她却盈盈一笑。不过是闲时豢养的一只雀儿,逗来解解闷,怎麽还当真了?多年前,在那一纸和离书上签字画押时,谢羡风还未曾想过,从前那个任性稚拙丶被他视若不见的前妻,会在有朝一日化作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让他在爱而不得的日日煎熬里饱受折磨,最後心甘情愿地将其奉若神明,为之俯首称臣。我心死後他却後悔了雄竞修罗场,女主日常训狗修文後详细版排雷40☆男洁女非(修文後)☆女配爹是男主恩人,男主对女配无爱情,两人从始至终不会在一起☆女主後期会和男配二婚且移情别恋,男主则只和女主有婚姻关系。☆火葬场十级。虐男的程度大概是虐女的倍数推一下朋友的现言甜文驯服一只阴湿男by小云泡芙李赫第一次见到阮梨,是在英区A大隐蔽的湖边。她身着一袭白裙,蓦然闯入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她上一秒刚和富二代学长吻别,下一秒就收下了学弟送的名牌手提包。林影婆娑间,她的目光与他无声交汇。阮梨微微一笑,伸出纤长的手指,放在朱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此,她轻盈飘逸的裙摆深深地烙印在了李赫的瞳仁里。再一次见到阮梨,是在友人的别墅派对里。友人吹捧他正在谈一个校花级别的女神,还劝李赫也尽早处个对象,别活得像个苦行僧。李赫沉默不语,借口去卫生间而离开。一墙之隔。门外是喧闹举杯的朋友门内的阴暗角落,是两道交叠的身影。李赫把落单的阮梨堵在了墙角,他的身影将她笼罩,他手心是被她咬出的红痕。看着阮梨红透的脸,李赫清冷的面庞犹如冰雪初融,一抹淡淡的笑意悄然浮现。最後,他伸出手,如法炮制地放在了自己的唇上,轻嘘一声。你也不想我们之间的秘密被你男友发现吧?宝宝。阮梨有三个秘密。第一,她的白富美女神人设是假的第二,只有一个乖僻的怪胎知道她的秘密第三,她跟那个怪胎谈起了地下恋。李赫阴险,偏执,卑鄙无耻阮梨虚荣,僞善,装腔作势。他们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预收晋王发现自己是替身了吗求收藏京中有一纨绔王爷,虽容貌俊逸,却性情暴戾,谁人也不敢招惹。他权势滔天,覆手间便可取人性命弑母害兄,是衆人闻风丧胆的煞星。一日,晋王在林间围猎,却遇见一来路不明的蛮夷女子。那女子生了一副娇小玲珑的皮囊,却不似旁人一见他便如惊弓之鸟,她定定地直视着他妾身只愿能留在王爷身边,让王爷开心。起初,晋王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可她却不肯放弃。为了见他一眼,她炎暑长跪于殿前,哪怕被炙烤到昏厥为了讨他一笑,她冬日里下河捕鱼,浑身冻到青紫。直到後来,晋王身中剧毒,沈鸢不惜一切为他祈福。晋王讥讽她为了我,你能去死吗?沈鸢手起刀落,竟是毫不犹豫地剜下了心头血,用作为他解毒的药引。惟愿殿下开心。望着沈鸢面白如纸丶奄奄一息的模样,晋王心底终于生出了一丝动摇。待到病愈後,晋王以侧妃之仪,将沈鸢娶进了王府。沈鸢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孤女,侧妃于她已是擡举。他自认为已经对她很好,她定会对他感激涕零。直到那夜,沈鸢梦呓,却是失控地唤着他故去王兄的名讳,宝音好想你晋王这才发现,原来她接近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有着一张与王兄相似的脸。多年前,宝音爱上了芝兰玉树的沅王。却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心意,沅王便为救她而死。自此,她将名字改为了他的鸢,潜入了京城,只为报恩。她见到了他同母的兄弟晋王,容貌与他有七分的相似,性情却是迥然不同。只为了这七分的相似,她便开始百般地待晋王好,只为了能短暂地回到他的身边。剜下心头血时,沈鸢想,倘若她能救下他的胞弟,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会开心的吧。初遇她时,他连她的名字都未曾放在心上。来自蛮夷的粗鄙之女沈鸢,如风般不可捉摸的沈鸢。最後,却成了他心尖最毒的一抹情蛊,让他求之不得,寸心如狂。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破镜重圆天作之合励志成长追爱火葬场慕溶月谢羡风宋景渊莫盈儿一句话简介我心死後他却後悔了立意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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