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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藏镜宫的一路上,谢轻逢的眉头都皱着,神色忽急忽缓,既恼怒又困惑。
他想不出崔无命背叛的理由,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识破自己的,当然他最在意的是自己从那么早开始就上了他的当,却一直以为此人忠心耿耿掏心掏肺,谁知一把固魂锁差点断送了他的性命。
现在想来,当年他从百丈凌峭坠落,昏迷三年,醒来后神魂不稳,频频出体,难说不是此人的手笔?
他自认悉知万事,步步为营,谁知一朝犯蠢,聪明反被聪明误,会被身边人算计至此。
要不是季钦出言提醒,他怕是真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他妈的。
他越想越生气,握着那把固魂锁,御剑速度不自觉加快,季则声不明所以,加快速度跟上来:“师兄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和季钦说完话以后,谢轻逢就一直这幅样子,季则声一时摸不着头脑。
谢轻逢听见他说话,脸色稍缓,双目如渊,有一瞬间,他几乎想全盘托出,告诉季则声真相。
说他不是真的谢轻逢,只是个死去已久的鬼魂,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这具肉身,这个世界也只是一本书而已。
然而这种冲动刚到嘴边,很快就被理智强压下来:“师兄无事,只是想到一些事。”
此中牵涉太过,就连他都很难接受的真相,放在季则声身上又会怎么样?
倘若他说了,会不会因此打破某种规则,又被强制送回去?
这里虽是本书,却也是一个世界,粗看粗糙,细看之下却也有声有色,有血有肉,他此刻就是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
季则声又追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谢轻逢脸色阴沉片刻,眉眼很快就舒展开来,放晴一般,只是细看之下却能觉察出隐秘的杀意,还有果决的狠厉。
他转过头,端详着季则声的眉眼,像是欣赏绝世珍宝一般。
季则声回以一个困惑的神情,眼神却还是亮亮的,有点傻,却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等回了藏镜宫就要天天主事,可师兄还是更喜欢和你单独在一起,”他随口扯谎。
季则声没想到谢轻逢在意的是这个,意外之余又心觉受用,唇角扬起来,表情却绷着,像头故作老成的青年狼,只要一看眼神,就知道什么都藏不住。
他学着谢轻逢的口吻,揶揄道:“师兄,你这么粘人,以后我不在,晚上没人陪着,你又要怎么办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轻逢瞥他一眼:“咱们见过父母,是正经道侣了……你还想去哪?”虽然他们两个人凑不齐一对父母,但有一个做见证也未尝不可。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季则声养成这幅样子,现在放手恐怕太晚了。
他甚至为了季则声放弃了原主武力统一修真界的野心,现在还要花上几年或者十几年才能从商业上彻底渗透。
从经济学的概念来说,他的沉没成本太大,要是季则声这个小没良心的真跑了,那他真是绝世冤大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季则声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不由道:“不是离开,是我现在只有化神期修为,以后必定要常常离宫历练……师兄总不能次次都陪着我的。”
谢轻逢瞥他一眼:“有何不可?”
如今季则声在修真界也是少年天才,大有名声,人又俊美,他要是不管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门被什么阿猫阿狗勾去了,那他也怕是要悔死了。
季则声听他说要陪自己历练,眨了眨眼,顿时高兴起来,心说师兄现在真是粘人得不像话,脑子里却想起谢轻逢以前说过的话,如今正好拿来回敬:“谢轻逢,你……你是还没断奶吗?”
当年在长青镇,他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和师兄说话,谁知却被这样打发,如今回敬,总算是大仇得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忍不住去看谢轻逢的脸色,谁知后者不反驳也不恼怒,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有。”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御剑,留季则声一个人发愣。
少顷他终于后知后觉,脖颈脸颊耳根一起烧了起来:“谢轻逢,你…你下流!”
谢轻逢听着他恼羞成怒的声音,头也不回,只觉痛快。
小样,你师兄我上辈子就不直了,还想跟我斗。
季则声被他一句话惹得恼羞成怒,回到藏镜宫也不理人,一个人直直往寝殿冲。
谢轻逢也不理他,先去正殿见了七殿主人和左右护法,又留了崔无命议事。
崔无命还是如从前一般,沉稳可靠,处事老成,那一堆又一堆的卷宗比人还高,整整齐齐码在公案之上,无声昭示了井井有条的藏镜宫背后是一个男人如何牺牲自我,如何负重前行。
有一瞬间,谢轻逢都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留崔无命帮自己管藏镜宫,好的员工容易培养,好的高管却难求,就算要和崔无命算账,也要等榨干他的价值才行。
他抓起一本账本,指腹摩挲着纸张,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神情莫测,却无端让人疑心。
崔无命正板着声音细数谢轻逢和季则声离开太衍国后的大小事宜,忽然见他不说话了,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却什么都没说。
谢轻逢翻完了账本,一手支着额,一手撑着书,竟是十分苦恼的模样,崔无命见他神色,不由道:“宫主,账本可有不妥?”
“倒也没什么不妥,你做事,我放心,”谢轻逢将账本放回原位,“只是本座忽然想起些事来,无命,自你入藏镜宫以来,一直不曾提及你的过往生平,你如此忠心,本座却连自己的下属都不了解,如今想来,实在于心不安。”
崔无命听他说话怪异,顿生不好预感:“属下出身低贱,并无过往可言。”
“可一个人活着,又怎可能没有过往?除非是这个人刻意隐瞒……”
“何况再低贱的人,只要有了动机,就什么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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