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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下的一场雨,残留下来的痕迹都已经不见,地面已经干透,街道组织群众义务劳动,将路面铲平,又去郊区拉了黄土、沙子,将地面垫平,踩上去,沙沙作响。
出了东侧的胡同口,是条次一等的主街,这里商店林立,有基层商店、能修鞋、缝补的便民铺子,还有全天营业的国营便民小饭馆,主要售卖主食还有些简单的炒菜。
颜春光被高家英拉了会儿手,手心里头出汗了,又热又黏腻的不舒服,便找个机会,把手抽出来。
马路对面,戴着泛黄的白帽子和白大褂的秦老太坐在树荫底下一辆冰棍车后面,左右张望着,寻找买主。
她个人卖冰棍儿的行为,不算违法,算是街道的便民服务。去街道开了介绍信和证明,去冰棍厂批发了回来卖,再定期给街道支付些费用就成。
冰棍儿车是用独轮车改造的,上面放着方正的厚木柜,里面铺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棍儿放在里面,可以保证三四个小时都化不了。
秦老太靠着这辆冰棍儿车,夏天一个月也得有二十来块的收入,供着她和老伴儿两个人的生活。不过,附近胡同里,卖冰棍儿的不止她一个,她在这附近名声不好,有人宁愿跑远一点也要去别处买。
这个时间还在卖冰棍儿,指定是下午没有卖完的。
“我请你吃冰棍儿。你吃红果、小豆的还是雪糕?”
红果和小豆都是冰棍儿,三分钱一根,雪糕就一个口味,一毛钱一根。
高家英没好意思要一毛钱一根的,要了小豆味的冰棍儿,颜春光也要了同样了。
秦老太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将颜春光递过去的一毛钱接在手里,慢吞吞找了四分钱,才又打开柜子盖,掀开棉被,从里面拿出两只红豆雪糕来。
高家英接过其中一根,有些不满地说:“这都快化了!”
秦老太连忙赔笑,说:“化了也是一样的味儿。”
颜春光拉了高家英,“走吧,往前边溜达溜达。”
再往前走一点,环境明显幽静许多,马路也宽阔平整不少,道路两边种植了梧桐树,遮下大片大片的树荫,街面上,偶尔有挂着大使馆的小轿车往来,时不常也有外国人经过。
再往过走一点就是使馆区的地界,不知不觉间走出去老远,而后不约而同往日坛公园的方向走去。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一块出来遛弯、聊天了。
高家是1956年,甜水井胡同三号的前院和正院成为归属于房管局管理的公房,对外出租后的第一批租户,那时候的高家英和颜春光一样,都刚1周岁,可以说,两人打从有记忆开始,就认识了。
年龄相仿,从小就玩在一起,上小学时也是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上了初中后,因着不在一个班,关系没有上小学时那么亲密,起先,放学了还能也在一块玩,可上了不同的高中,上下学路径不一样,又结交了不同的朋友,有了各自的交际圈,所追求的目标不同,关系渐渐就淡了,只是在院中碰到时,互相闲聊几句,再没了小时候的无话不谈。
“仔细想想,咱们两个一块出来玩,好像还是我上高一的时候。”
小豆冰棍儿化得发酥,只能不停吸溜着,好不容易把一根冰棍儿吸溜完,颜春光才开口说话,舌头被冰得发木,说出的话都带着小豆的香甜凉气。
“是啊,那会我说要带你去什刹海冰场,结果你跟我去了一回,高低再也不去了。”
什刹海冰场,那是顽主混混们的聚集地,一到冬天,全京城的顽主全往那里聚,拍婆子,搭讪、撩拨姑娘的,茬架,牛逼哄哄,谁也不让着谁,吵架、打架的,还有那些滑冰技术好,变幻着各种技巧,满场子的出风头。
颜春光去了一回,不管是冰场外面,还是冰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都快看不见冰面了,往那里刚站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被拒绝了也不恼,死皮赖脸地纠缠,一个走了不大一会儿又来一个,想走走不了,把她弄得烦不胜烦,特想发火,后来还是薛铁军过来,帮她解了围,自那一次后,她再也不敢去了。
“你还说呢,你可倒好,刚一到溜冰场,就看不见你的人影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把我吓坏了。”颜春光说。
高家英也想起了那次的经历,有些尴尬。那次她去了之后,光顾着找机会和那些大院子弟搭讪了,让颜春光落了单。回家之后,孟淑梅得知女儿的遭遇后,不阴不阳把她说了好一顿,搞得她妈马彩云十分没面子,把她臭骂了一顿,好长一段时间没让她出去玩。
她讪讪地嗦啰着冰棍棍儿,“别提了,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叫你出去玩了。”
这倒是给两人关系逐渐疏远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日坛公园是个免费大公园,以前一直关着,60年代初期才重新开放,但因着里面没什么特殊的景色,也就附近的居民过来散散步。
早晨,站在东路宽阔的大道上,可以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颜春光指着小山坡下长了绿叶子的连翘丛,“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咱们小学时栽下去的那一批。”
他们上小学时,每周都有劳动课,一到劳动课,就被老师带过来,那时候的日坛公园,到处都是荒草,他们铲草根、清石头,种树、栽灌木。
所以说,现在的日坛公园能有现在草木繁茂的景象,是他们辛苦劳动的结果。
颜春光将其中一根枯枝折断,拿在手里随意把玩,高家英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四处乱看,却没有焦距,面色微微潮红,有些亢奋,着急想要分享喜悦,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跟我说啥,直接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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