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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粘稠的黑暗与破碎的空间乱流中挣扎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粗粝的地面,以及鼻孔里钻入的、混合了尘土、青草和某种淡淡牲口气息的……人间的味道。
林墨猛地睁开眼,左眼的暗红视野率先恢复,映出一片微微泛白的天空,以及几丛在晨风中摇曳的、沾着露水的野草。他正仰面躺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下,身上覆盖着夜露和穿越空间时沾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白空间尘屑。
身体各处传来散架般的剧痛,比在龙骸死地时更加绵长深入,那是空间传送对重伤之躯的又一次摧残。经脉空空荡荡,噬灵蛊陷入深度沉寂,连那丝罪血本源都黯淡无光。唯有左手掌心,那块龙脊碎片依旧微微发烫,嵌在鳞甲中,此刻却传递出一股“消耗过度”的疲惫感。
他还活着。从龙骸死地,被传送到……这里。
他挣扎着侧过头,暗红的视野投向土坡上方。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薄雾萦绕在远山的轮廓间。而在视线的尽头,薄雾与晨曦交融的地平线上,一片庞大到令人震撼的、连绵起伏的阴影,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静静横陈。
城墙。高耸入云、仿佛与山岳接壤的、望不到尽头的灰黑色巨石城墙!墙头上,隐约可见塔楼和巡守卫兵的微小身影,以及几面在晨风中缓缓飘动的、绣着某种复杂徽记的旗帜。
城墙之下,是无数蚂蚁般大小、正在移动的黑点——那是清晨排队等待入城的人流和车马。
望月城。
他真的……来到了这里。玄天宗势力范围内的凡人界中部重镇,也是他原本计划中,复仇之路的必经节点。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抵达目的地的复杂,以及……刻骨的警惕。
玄天宗的人呢?他们是否也追了出来?或者,在这座属于他们势力辐射范围的城市里,早有天罗地网在等待?
他必须立刻进城,隐匿于茫茫人海,同时想办法治疗伤势,打探消息。
林墨艰难地撑起身体,检查自身。衣衫早已褴褛不堪,沾满血污、尘土和空间穿梭留下的奇异灰烬。覆盖鳞片的左臂和异变的左眼太过显眼,必须隐藏。
他尝试运转《敛息术》,发现虽因神魂受损和力量枯竭而效果大减,但收敛自身气息、压制左眼异象、甚至让左臂鳞片色泽暂时变得灰暗如陈旧皮革,还是勉强能做到。他从破烂的衣物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左臂层层缠绕,又用一条较宽的布带斜系,遮住了大半左脸和左眼,只露出右眼和口鼻。看起来,就像一个遭遇劫难、狼狈受伤的独行旅人或落魄散修。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牵动内伤,引起一阵咳嗽),步履蹒跚地爬上土坡,朝着远处那巍峨城门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望月城的磅礴气象。城墙高达数十丈,全由切割整齐的巨型“青罡岩”垒砌,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防御符文微光。巨大的城门此刻只开了左侧一扇偏门,供行人车马通行。门前排起了长龙,有推着货物的行商,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有风尘仆仆的江湖客,也有少数几个气息内敛、但眼神锐利的低阶修士。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着黑色镶红边皮甲、腰佩制式长刀的守卫,个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半身铁甲、腰间悬着一块巴掌大小、刻着符文的铜牌的小头目,炼气三层左右的修为,正不耐烦地吆喝着,指挥手下检查。
盘查很严。
每个入城者,无论身份,都要在城门旁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淡青色石板上按一下手印。那石镜会微微发光,显示出按印者的简易轮廓和灵力波动痕迹(凡人则几乎没有反应)。守卫则对照着手中一卷厚厚的兽皮名册(上面似乎有画像和基本信息),以及旁边木架上贴着几张略显陈旧的、画着人像的通缉告示,进行比对核查。
林墨的心提了起来。那石镜……是检测灵力属性与波动的?他身上力量驳杂混乱,虽极力收敛,难保不出岔子。通缉告示……会不会有他的画像?即使没有,玄天宗若在此地有影响力,下达海捕文书也是轻而易举。
他默默走到队伍末尾,低着头,用布带遮掩着面容,尽量放缓呼吸,让《敛息术》运转到当前极致,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队伍缓慢移动。他听到前面传来守卫粗声粗气的盘问:
“姓名?籍贯?入城何事?”
“按规矩,按石镜!”
“你这灵力波动有点杂啊,练的什么功?腰牌拿出来看看!”
“这小子,跟告示上这个拐卖妇孺的贼人有点像啊?带走细查!”
气氛紧张而压抑。不时有人被揪出队伍,带到一旁的小屋子里进一步盘问,隐约传来争辩和呵斥声。
终于,轮到了林墨。
“下一个!磨蹭什么?”小头目皱眉喝道。
林墨低着头,挪到石镜前。他伸出缠满布条、刻意放松的右手,
;按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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