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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天王将一卷泛黄的纸册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如铁锤砸落。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眉骨下那双锐利的眼睛。
“三年前济世堂查封,药材转运无签收回执;两个月前南岭院弟子陆沉三次申领淬毒匕首,用途造假;十日前老鸦岭义庄夜间频现黑羽信鸽,飞行路线刻意绕行哨卡。”他逐条念出,每说一句,指尖就在纸上敲一次,“这不是巧合,是布局。血魔教早已渗入中原腹地,若再各自为战,不出半年,十三州皆为其瓮中之物。”
北霸王坐在左侧高位,玄甲未卸,重戟横放膝前。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戟柄,指节粗大,掌心有常年握兵留下的厚茧。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你们东境查得细,可我北关这些年也不是瞎子。边境七道暗哨,近月来换防记录频繁异常,有些名字根本不在军籍册上。前日我还截下一队‘押粮官’,打开车厢——全是裹着布的尸首,面朝西域方向跪着。”
南帝王轻摇羽扇,神色不动,但袖口微颤。他缓缓开口:“尸体可验过死因?”
“喉骨碎裂,颈后有一枚赤色烙印。”北霸王抬头,“莲形。”
殿内一时寂静。南帝王放下羽扇,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向中央案几。“这是我三日前收到的线报,南诏境内已有七个村落出现集体昏厥,醒者皆言梦见红莲盛开,耳边有诵经声。其中三人,在梦中自称‘已归赤莲阵’。”
东天王猛地站起,袍角扫翻茶盏。茶水泼洒在地图上,正好浸染了云州与南岭交界处。
“那就不是试探了。”他声音压低,“他们在布阵,而且快完成了。”
北霸王霍然抬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次不能再像十年前那样,只靠一域出兵,把他们赶到西域就收手?”
“十年前我们赢了地形,输了根基。”南帝王目光扫过二人,“血魔教被逼入荒漠,却借此十年休养生息,如今卷土重来,手段更狠,布局更深。若这次仍不彻底铲除其脉络,下次他们就不止渗透门派——他们会换掉整个朝廷。”
东天王冷笑一声:“说得轻巧。当年围剿,你南诏拖到最后才出兵,险些误了大局。如今要结盟,凭什么信你?”
北霸王也冷哼:“你也别装清高。东方十三州富甲天下,调兵向来慢半拍,等你粮草齐备,敌人都杀到城下了。”
南帝王并不动怒,只伸手从案底取出一只青铜匣,打开后拿出三枚铜符,分别刻着“东”、“北”、“南”字样。
“这是兵符互验制的凭证。”他说,“今后任何一方调动五千以上兵力,必须持有三方联署令符。调度文书需经三府幕僚共审,违者视为叛盟。另设临时战时枢府,由三方各派两名重臣轮值,统管情报、粮道、关防。”
东天王盯着那三枚铜符,良久,忽然伸手拿起代表北方的那一枚,翻过来查看背面刻纹。
“你们北境的人,最怕别人掌兵权。这符上暗记,是你私设的验令标记吧?”
北霸王坦然迎视:“是又如何?不信,就不结盟。”
南帝王淡淡道:“我可以加一条:所有兵符每日辰时由枢府统一查验,若有私自改动,当场废黜主帅。”
殿外风起,吹动帷帐。三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终于,北霸王松开握戟的手,缓缓点头。
“好。”
东天王将铜符放回匣中,转身唤亲卫取来一只银碗和一把短刃。他割破手掌,鲜血滴入碗中,随后推向中间。
“歃血为誓,铁三角立。”
北霸王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碗前,likewise割掌,血混一处。南帝王紧随其后,三人依次将血手按在盟书之上。
“自今日起,东、北、南三域,共御外敌,有违此约者——”东天王顿了顿,声音如刀斩铁,“天地共戮。”
文书官当场誊写《三王共诫书》,墨迹未干,已被南帝王命人送往三境交界处立碑公示。与此同时,东天王下令将情报卷宗封入青铜匣,由四名飞骑连夜送往前线三大要塞。
北霸王当殿传令:“调两万边军南移三百里,进驻伏牛山隘口,弓弩上架,箭镞浸油,不得擅发一矢,但须让全军皆知——战事将至。”
他说完,提起重戟,大步走向殿前。石砖坚硬,他猛然发力,戟尖刺入地面三寸,稳稳直立。
“兵不出鞘,势已先发。”
南帝王站在阶上,望着那杆插在殿前的重戟,忽而开口:“江湖势力是否纳入联防?”
东天王皱眉:“那些散修游侠,无组织,难约束,带进去只会乱阵脚。”
“但他们耳目多。”南帝王坚持,“尤其是药堂、驿站、码头这些地方,官兵进不去,他们能进出自如。若开放南诏部分禁地供其休整补给,等于多了一层眼线网。”
北霸王思索片刻,点头:“可以,但必须登记造册,佩统一腰牌,违令者按通敌论处。”
“那就这么定了。”南帝王提笔写下指令,交给随从,“即日起,凡持‘赤翎
;令’者,可自由通行南诏三关,享官仓供粮、医馆疗伤之权。”
议事将近尾声,诸将仍在殿外候命。三人并肩走出大殿,立于高台之上。夜风猎猎,吹动衣袍。
远处城池灯火连片,宛如星河铺地。
“十年前我们把血魔教赶去了西域。”东天王望着北方边境沙盘,声音低沉,“这一次,不只是赶走。”
北霸王握紧戟柄:“是要让他们知道,中原不容亵渎。”
南帝王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东南方一处山谷轮廓。那里原本标注为“无名谷”,此刻已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两个字——“义庄”。
“龙吟风与诸葛雄递上来的情报里提到,信鸽往返必经此地。”他说,“既然他们用这里传递命令,那就从这里开始断。”
东天王看着那圈红痕,忽然问:“你说,他们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的?”
南帝王垂下手,袖中滑出一枚薄玉片,触感冰凉。他没回答,只是将玉片贴在掌心,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刻纹。
那是《破阵乐》残谱的复刻件,三天前由一名哑仆送入宫中,无信无笺,唯有此物。
他知道,有人已经在路上了。
北霸王忽然转头看向南方天际,乌云正缓缓聚拢。
“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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