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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眼:“我真生气了!”瞪什么眼?“我难道怕你?”是啊,她怎么会怕他?就是把她供起来天天拜,他也还觉得不足呢。但就是不想她过去。那种人,理会他干什么呢?看一眼都是多余。“就是不准去!”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就要去!我不怕你!”“好啊!不怕我!”佯作凶狠,掐住她的腰,不管她的呼叫,硬往火炕上拖,搡上去,压到身底下,挠她的痒肉——她的身体他是很熟了,简直了如指掌,下手会是个什么反应,一清二楚,然后就在她的哭笑声里叠声问她:“怕不怕?怕不怕!我问你怕不怕?怕了吗?怕了就赶紧求饶!说你知错了!”善来笑得都眼泪都流出来了。“怕了!我怕了!我知错了,放过我吧!”放不过了。两个人闹了这么一阵儿,善来身上的衣裳全散了,雪白的皮肉,莹莹泛着光,都是活的,一起一伏着,又因为有汗,香气也溢出来,闻着就叫人身子发软……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去……她却猛然将他推开了,爬到火炕上,转过身慌乱地理衣裳。他看到她转身前眼里的惊骇了。赶忙转过去身。果然是有人。气不打一处来。是亲爹,但是拽着亲爹的胳膊往外头拖,拖出去了,狠狠一丢,扔得亲爹在雪上差点站不住。“你要点脸吧!”怎么会有人不打招呼就往年轻夫妻的屋子里去呢?“咱们之间早就清楚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就是讨饭,你也该到别家门口去!”这话实在太难听。善来听了都是一愣,觉得太过分。赶紧上前把他往院子里拉,一路推进门,指着他说:“不准动!好好在这站着!”说完,自己往外头去。她还要出去,刘悯真生气了。“回来!”气急败坏的。再这么闹下去,真没完了。善来不跟他客气了。“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方寸大乱,如临大敌,口口声声不认识,哪有人会这样对不相识的人?你真着相了!”像是冷水兜头泼下来,瞬间清醒了。“我……”“不许说话!我不想听!老实在这站着,再闹,我真罚你!不给你饭吃,饿你!”她看起来也是真生气了,刘悯不敢出声了。善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刘慎看着似乎是在想事情,善来悄悄靠过去,行礼,喊老爷。刘慎猛地抬头,一副被惊醒的惶然样子。挺稀奇的。官做到尚书的人,脸上怎会还有这种表情?善来又喊了一声老爷。眼睛终于有了神,看着善来,刘慎微微一笑。笑里竟然不含任何深意。刘慎这种人,脸上的笑就像身上的衣裳,不能不穿,所以笑里总会有点意思在,而到了真该笑的时候,又不笑了。这样子就很奇怪。究竟是干什么?善来心里敲起了鼓。“老爷……怎么到这儿来了?”刘慎一直看着善来笑,听她开口问,也慢吞吞地说起话来,却不是回答她前头的话。“……不知道你也在这儿……真好……先前是我不好……”刘慎已经同乐夫人和离,并且辞了官。和离这种事,乐夫人当然不肯,她还怀着孕呢,丈夫却要和她和离。她拉着丈夫的袖子,哭得惨烈,然而还是美的。她这种身份的人,很少有机会哭,所以每一回刘慎都记得很清楚。统共也就四回罢了。头一回是她那时候去找他,哭着说想和他在一起,做妾也愿意。不同于一直记不住结发妻子的脸,他是很容易就记住她了,因为这小姐好大胆,很不一样,从来没见过。不过也只是记住了,再多的,就没有了。第二回是她生孩子,难产,吃了很多苦,孩子终于生下来,他被准许进去看她,一看到他,她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流眼泪,他看了,心里很疼,呼吸都艰难。第三回,他训子,下手有点重,她跑过来,流泪劝他……那时候明明是真心爱护,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做出那种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就问她。她哭着说她没有害怜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这样,她只是和三哥抱怨了两句,她真的没有想着去害怜思。他又问她都抱怨了什么。她是很害怕,什么都他说了。因为怜思说他们害死他母亲。可这是事实呀?你为什么要怨?他这样问她。连他也是被她害的。他有妻子,虽然他不很喜欢她,可他娶了她,他们还有了孩子,即使他不喜欢她,他也该对她负责任,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公主,还有阁老千金,他通通没见过呀!可是妻子死了,因为听了他的半句话,难产。母亲怨他,他的孩子恨他。妻子,应该也是恨他的吧……年纪轻轻就做鳏夫,又因为她们闹那些事,不能不娶她。其实就是再娶,也没必要娶一个阁老的千金,就是靠自己,也要被说成借岳家的势,何必呢?但是事情闹得那样,不娶她,娶谁都是结仇,人家也要掂量利害。对她,和对发妻一样,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他到底娶了她,也和她有了孩子,他会对她好的。可是她害他的孩子。怜思没有错啊!他做错什么呢?你们那样毁他。她说她也没有错,有错也是别人的错,不干她的事,他要怪罪,她没话说,她可以从此和三哥断绝关系,她甚至可以到御前还怜思清白,要她怎么样都行,只要不和离,她真的爱他。他无话可说,只觉得她很可怜。到底是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可怜。怜思最可怜。也许的确是他的错。他已下定决心。他说不必到御前去,怜思什么都知道,还不是一个字都没为自己说,他说这算他的报答,自此和你两清,他很愿意和你两清,我也和你家两清,咱们就此分手,不和离,就休妻,不过实在没必要这样,多年的情分,没必要闹得鱼死网破,各自脸上都不好看。这种话,就是说拿到乐府去说,也是说得响的。善来把刘慎托付到了草料场,请军户一家细心照料。军户家女人很是不解,接钱的时候问善来:“不是公爹吗?怎么弄到这里来住?家里不是有空闲地方吗?”善来有点尴尬,点了下头,干笑着说:“空闲屋子的确是有,但没修火炕呀,这时节哪住得了人?”女人皱了眉,四下里望了望,不见人,也就放了心跟善来直说:“你别觉得我多事,我也是为你好,你们年纪轻,有时做事是不稳妥,我不能不劝你一句,天底下哪有小夫妻自己住好屋子把公爹赶到别人家住的道理?这说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听我一句,你们俩先出来,把你这公爹请进去先住着,到时等炕修好了,你们再搬回去。”这话可太叫人脸红了。“……大娘说的是……其实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不是他老人家不愿意嘛……到底是我们年轻夫妻住过的屋子……”真够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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