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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宗山门前,魔门众人对着那个散着柔和白光的“道”字,或枯坐苦思,或暴跳如雷,或手段尽出,已然成了修真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日子一天天过去,非但无人能破解分毫,那“道”字反而在无数魔功、神识的冲击下,越显得古朴自然,道韵盎然,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某种至理。
这一日,就在幽冥老祖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险些被自身魔功反噬之时,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慢悠悠的蹄声。
“嘚啵,嘚啵……”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洗得白的旧道袍、头胡须皆如银雪的老者,正倒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小毛驴,晃晃悠悠地沿着山路而来。老者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上一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古怪的组合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魔门众人警惕地看着他,猜测着来者身份。是青岚宗的人?还是某个隐世高人?
老者仿佛没看到山门前这黑压压的一片魔头和他们身上冲天的煞气,径直朝着山门走来,嘴里还高声喊着,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老白!老白哎!我老酒鬼来看你啦!躲哪儿清净呢?快出来接客!”
他喊得随意,就像是来隔壁串门的老友。
更让所有魔门修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是,这倒骑毛驴的老者,就那样毫无防备、说说笑笑地,径直穿过了那个将他们所有化神、元婴高手都死死挡在外面的“道”字!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规则排斥,甚至那“道”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老者和他胯下的毛驴,就如同穿过一道普通的光影,自然而然地就走进了青岚宗的山门,仿佛那让幽冥老祖都束手无策的屏障,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魔门长老失声惊呼。
“他……他是什么修为?为何能如此轻松过去?”
“难道这封印失效了?”有人不信邪,再次尝试冲击,结果依旧被狠狠弹回,证明封印完好无损。
幽冥老祖死死盯着那老者的背影,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他化神期的神识竟然完全看不透这老者的深浅,对方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又像一片虚空,空无一物。这种感受,他只在面对那山门后的白辰时有过!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生了。
那老者骑着毛驴走进山门没多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拍了拍毛驴的屁股。那毛驴竟通人性地调转头,老者依旧倒骑着,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再次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个“道”字,回到了山门外,停在了以幽冥老祖为的众魔头面前。
老者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眯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形态各异、煞气腾腾的魔门修士,就像在看一群淘气的小朋友,笑着问道:“咦?你们这群小朋友,挤在这儿干嘛呢?一个个愁眉苦脸、吹胡子瞪眼的?老白他最讨厌麻烦,你们这样堵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他可不乐意出来见你们。”
小朋友?!
一群平均年龄几百岁、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魔道巨擘,被一个看起来更老的老头叫做“小朋友”,这画面着实诡异。但此刻,却没人敢出声反驳。
幽冥老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与屈辱,对着老者拱了拱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恭敬:“这位……道兄,请了。在下九幽府幽冥,并非有意叨扰,实乃……实乃有事欲请教山中的白先生,奈何被此字所阻,无法寸进。敢问道兄,方才为何能如此轻易入内?莫非……道兄知晓破解此字之法?何为……‘道’?”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也是所有魔门修士心头的终极问题。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眯着眼看向幽冥老祖,反问道:“道?你问我道又有什么用?”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小溪里游动的鱼:“鱼有鱼的水道,”又指了指天上飞过的鸟,“鸟有鸟的飞道,”最后指了指幽冥老祖和自己,“人,也有人的人道。每个人的脚长得都不一样,走的道自然也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看着幽冥老祖那充满执着与困惑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苦苦追寻别人的道,追问什么是道,不如问问你自己——当初,你是为了什么,才踏上这修行之路的?”
“是为了称霸天下?是为了长生不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老者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直指人心,“剥开那些后来附加的野心、执念、恐惧,找到你最开始的那个念头。那个念头,或许简单,或许幼稚,但那就是你的初心。”
“所谓初心者,方才是你的道根。顺着这根去找,去走,哪怕走得歪歪扭扭,那也是你自己的道。总比整天盯着别人的脚印,或者对着一个字生闷气要强得多吧?”老者说着,自己又乐了起来,仿佛说了件很有趣的事。
幽冥老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老者的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上!
当初为何修道?
是为了不受人欺辱?
是为了探寻天地奥秘?
还是……早已在漫长的岁月和权力的侵蚀下,忘记了最初那个单纯的少年,只剩下对力量和掌控的贪婪?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悬浮的“道”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倒骑毛驴、深不可测的老者,心中的狂躁与杀意,竟不知不觉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一丝微弱的清明?
老者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说,拍了拍毛驴,笑道:“行了,话已带到,你们自个儿琢磨吧。我得去找老白讨杯酒喝了,去晚了,好酒又该被他藏起来了。”
说着,他再次倒骑着毛驴,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穿过“道”字,消失在青岚宗的山门之内,留下山门外一群陷入巨大思想冲击的魔门修士,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一番看似平常的话语,却比任何强大的神通,都更深刻地动摇了这群魔头坚固的道心。
而山门内,隐约传来老者的嚷嚷声和老友相见的大笑声。
后山,白辰无奈地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老友:“你这老酒鬼,又来蹭我的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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