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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自家书房里,却跟被毒蛇缠上了似的,越是挣扎,那条无辜的小狗蛇就攫得越紧。
电脑上,对此一无所知的公司同事正在询问他的意见。
“刑总监,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
刑澜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稳神,不再理会窝在桌下的李柏冬,强装镇定地分析两版方案各自的优缺点。
“虽然B方案偏向稳妥,但是A方案显然更加亮眼,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些……”
“新的东西!”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蓦然加重。
在同事奇怪的目光下,他只能拧起眉,装作无事地扶了扶自己冒着丝丝冷汗的额头。
桌下,李柏冬直接把他的裤腿撩了上去,低垂着眉眼,视线掠过那一寸一寸白嫩光滑的皮肤,手在上面摸了又摸。
刑澜早晨刚洗过澡,身上的每个地方,包括李柏冬正紧紧攥握的小腿,都散发着淡淡沐浴露的好闻香味,闻得李柏冬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甚至想用脸蹭一下。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开完会,刑澜马上关了电脑屏幕,低下头,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又圆又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柏冬。
他咬了咬牙,立马把他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
“李柏冬,你干什么?”刑澜难得生气地挑起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视着他说,“我和你说过,我工作的时候不要乱闹,你想在旁边待一会儿也就算了……爬到我桌子底下想干什么?”
李柏冬个头太高,跪久了腿麻,身体也不太灵活,被拉出来的时候,金色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桌面一角,虽然被刑澜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了一下,还是痛出一个小包。
他捂着自己受伤的额头,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对不起哥……你太香了,我没忍住。”
刑澜的脸色很冷,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不看他。
空气中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等刑澜略微收拾好心情,再次看向李柏冬的时候,只见一道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流了下来,而这傻小子仍然在伤心愧疚地吸鼻子,对自己的伤口根本置之不理。
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逐渐攥紧。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柏冬,二十出头正是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李柏冬又是第一次谈恋爱,难免会对恋爱有各种美好旖旎的幻想,从之前他很憧憬和刑澜牵手这一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而对另一半的身体有冲动,更是这个年纪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刑澜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柏冬,面无表情地吩咐:“自己把脑袋上的血擦了。”
李柏冬拿了纸巾,却没有分毫动作,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拆家被惩罚的小狗,委屈巴巴地看着刑澜。
刑澜再次地深深吸了口气,把原地罚站的李柏冬拽到自己身前,抬起修长白皙的手,用纸巾小心地帮他擦掉了额角流下来的血。
然后又去客厅拿了碘伏,帮他消毒。
明朗的光从窗外倾泄,午后阳光正浓,落在刑澜微抬的脸上,每一根睫毛都好似闪着柔和的金光。
虽然刑澜动作很轻,但沾了药水的棉棒碰到伤口,还是传来钻心的痛。
李柏冬皱了皱眉,忍着额间传来的痛意,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在刑澜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帮他在额角仔细贴上的那一秒,李柏冬垂下眼,在这相似的场景之下,思绪忽然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李柏冬刚转入宁中,因为外乡人的身份,被城里的同学抱团排挤。
那时他被班里同学栽赃偷钱,被人堵在校园墙角围殴,是高中部的刑澜碰巧路过,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记得那天也是个下午,阳光正盛,在他像只狼狈的流浪狗那样捂着肚子颤抖地蜷缩在冷灰墙边时,刑澜就像天使一样突然降临,清冷的五官逆着晃眼的光,由上而下地睨视着他。
十三岁的李柏冬一直知道,在这个崭新整洁的新学校里,他是个不被喜欢、不受欢迎的人,他是来自穷乡僻壤的土包子,是只人人都可以来踢一脚的脏狗。
不只是来自同学的歧视与嘲笑,那时候,就连班里的部分老师都瞧不起他。
有些老师会每天故意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在他结结巴巴地勉强回答完后,又带领全班人大肆嘲笑他的口音。不管他回答的是对是错,最后都会被罚站一下午。
那个在偏僻乡下玩得最疯、最不好惹的那个野小子,在经历了所有小孩都无法承受的语言暴力后,变得沉默寡言,个性奇怪,独来独往。
他不想搭理别人,可是总有人故意来招惹他,讥讽地叫他“流浪汉”,戏谑地问他今天准备什么时候去垃圾桶里捡吃的。
几句不合,别人打他,他也打别人。
他的下手很重,基本是把人往死里打,但对面胜在人多,他双拳难敌四手,打架从来没有赢过,只是脸上的伤越积越多,黝黑的小脸上常常青紫一片,被打出鼻血、砸肿眼睛更是家常便饭。
直到那天下午,十七岁的刑澜撞见了他的又一个案发现场。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刑澜的眼睛。
他一直都记得刑澜眼睛的形状。狭长漂亮的桃花眼,左眼皮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睫毛纤长,像黑天鹅的羽毛。
那双好看的眼睛就好像有催眠作用,当他定定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忘记身上的一切伤痛,只想永远沉溺于他的目光中。
高挑清瘦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手,把他从发霉的墙角拉了起来,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用碘伏熟练地给他上药。
“小孩,疼吗?”
这是刑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稀松平常,没带有什么特别情绪,混在医务室刺鼻的药水味中,却让李柏冬自从转学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的鼻酸。
他强忍住眼泪,摇了摇头:“不、不疼……”
这是李柏冬对刑澜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对刑澜撒下的第一个谎。
刑澜是李柏冬见过气质最特别的一个人,他在发现李柏冬受伤后,没有像查户口一样询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挨打,是不是主动招惹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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