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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台上的兴奋尚未消散,朱祁钰脸上的笑意很快便凝固了。
当石亨引着他看向最后集结的步兵营时,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浇灭了方才因骑兵与火器营而燃起的豪情。
眼前所见,与之前那两支令行禁止、杀气腾腾的劲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队列歪斜如蛇形,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像一群被临时赶进羊圈的散羊。
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嗡鸣,有人偷偷挠痒,有人茫然四顾,更有人连手中的长枪都拿不稳当,枪杆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颤抖。
石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厉声喝道:“肃静!整队!”
他身后的亲兵如狼似虎般扑入队列,推搡着,呵斥着,棍棒敲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才勉强压下那嗡嗡的杂音。
小半刻钟后,那歪斜的“长蛇”总算被强行掰直了些许,但那股散漫无措的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朱祁钰只觉得喉咙发干,这样的队伍居然是拱卫京畿、即将迎战虎狼之师的大明军队?
这场景,比小学生参加升旗仪式还要不如。
按计划,待也先兵临城下,还能立刻动员起十万左右的百姓上城头,帮着搬运滚木礌石、煮金汁沸油,协助守城。
加上十军团的十万人,纸面上能有二十万的战力。
虽然从人数上来看,似乎并不弱于也先的十五万大军,但其实双方的战力差距十分巨大。
也先麾下,是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兵油子,嗜血如命,弓马娴熟,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而京师这十万“新军”?十天半个月前,他们大多还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沿街叫卖的贩夫走卒!
指望这样一群临时拼凑、未经战阵、连队列都站不稳的“兵”,去抵挡也先那如狼似虎的铁骑?
“石将军!”朱祁钰焦灼的询问道:“此等军容,此等气象,你告诉本王——如何守得住这偌大的北京城?!”他指向那勉强站直的步兵营,“难道就靠他们,去抵挡也先的铁蹄?!”
石亨被慌忙解释:“殿下息怒!末将也是无奈,时间紧迫,只得先拣选精壮补入骑兵、火器两营及各处紧要城门!这是步兵八营,此营原定是留作后备及城内弹压之用,并非……并非守城主力啊!”
于谦也补充道:“殿下明鉴,石总兵所言属实。其余七营步卒,由各营都督、都指挥使统领,早已分派至德胜、西直、彰义、安定等九门布防。其操练有素,士气尚可,虽比不得边镇老卒,但依托坚城,配以火器、滚木礌石,再得城内民壮协力,足以固守!此营……确为最末之选,殿下所见,并非全貌。请殿下宽心,臣与石总兵必竭尽全力,保京师无虞!”
朱祁钰心中的焦虑被石亨和于谦的解释勉强压下,但步兵营那散漫无力的景象,如同刺入眼中的沙子,依旧让他感到阵阵不安。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在阅兵场上空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一骑斥候飞驰入营,马未停稳,人已滚鞍而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重重的喘息“报!城外西北方向,德胜门外约五里处,发现瓦剌游骑!约十数骑,正沿官道驰骋,朝城上守军放箭挑衅!”
“也先大军到了?!”朱祁钰心头猛地一紧,脱口问道。
斥候这才看清朱祁钰,连忙补充行礼:“禀王爷!并非主力!只此十数骑,行迹飘忽,应是瓦剌前锋哨探,专为耀武扬威,窥探虚实而来!”
“混账!”石亨的怒吼如炸雷般响起,方才因步兵营在摄政王面前丢脸而积压的怒火,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精铁甲叶哗啦作响,虬髯戟张。“区区几个鞑子游骑,也敢来我京城脚下撒野!真当我大明无人了吗?!”
再霍然转身,面向朱祁钰,抱拳躬身:“王爷!瓦剌欺人太甚!此等鼠辈,若不立时剪除,长其嚣张气焰,堕我军心士气!末将请令,率亲兵出城,斩此獠首,灭其威风!”
朱祁钰看着石亨那因暴怒而涨红的脸膛,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嗜血战意,本能地生出一丝担忧:“石总兵乃京营统帅,身系全局安危,亲自出击…是否过于冒险?”
于谦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石总兵所请正当其时!瓦剌游骑人少,正可为我试刀之石!若能雷霆出击,一举歼灭,必能大涨我军士气,震慑敌胆!且石总兵乃沙场宿将,亲率精骑,速战速决,料无大碍。此战,利大于弊!”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犹豫。
于谦说的对,军事上自己确实外行,此时干预将领的临机决断,才是大忌。
他想起历史上某个喜欢“微操”的运输大队长,立刻坚定了决心。看向石亨,眼神变得锐利:“准!石总兵,务必速战速决,扬我大明军威!”
“末将遵命!”石亨眼中精光爆射,抱拳一礼,声震全场。
朱祁钰突然叫住石亨,“石总兵,
;如果情势允许,还请抓上几个俘虏。”
“殿下放心,下官自然会抓几个舌头,问出也先军队动向。”
朱祁钰道:“不止这一点,抓住俘虏,本王还另有他用。”
石亨虽不解,不过抓俘虏本就是此行目的之一,倒也不算给他增添负担。
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亲兵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儿郎们——!跟我冲!杀光那些不知死活的鞑子!”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旋风般冲向自己的战马。
数十名早已闻声待命的石府亲兵,皆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悍卒,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动作迅捷如电。
沉重的营门在绞盘声中轰然洞开,石亨一马当先,赤色的披风在疾驰中猎猎狂舞。
数十骑精锐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营,直扑德胜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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