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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姽温柔的怀抱和话语,暂时抚平了我心头因“刘骁事件”而起的波澜,却也像一层薄纱,朦胧地掩盖了底下潜流暗涌的不安。
这份不安,并未因她的安抚而真正消散,反而在接下来铺天盖地而来的、雪片般的紧急军情中,酵得越来越强烈。
我几乎被钉在了王府作战室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韩玉和姬宜白轮番进出,带来的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
关内的局势,正以惊人的度崩坏,又以一种更惊人的度,朝着某个令人心悸的方向整合。
三皇子(或许现在该称他为“摄政王”或别的什么了)在朔方取得惊世之功后,率军挟大胜之威,浩浩荡荡返回朝歌。
谁都以为他将以救世主和唯一胜利者的姿态入主中枢。
然而,就在返京途中,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爆了——奄奄一息却仍不甘心彻底放权的老皇帝,联合了几个侥幸在之前混战中保存了些许实力、且对三皇子极度忌惮的皇子(主要是大皇子和七皇子残部),试图做最后一搏。
战斗惨烈,三皇子麾下兵马损失不小。
但奇迹(或者说,是远常人的坚韧、狠辣与运气)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在遭受突袭、阵脚一度动摇的逆境下,他竟能稳住军心,组织起凌厉反击,不仅击溃了伏兵,更在乱军中亲手或下令格杀了参与此事的所有兄弟,彻底铲除了皇室内部最后的竞争者。
最后,他“护送”着受惊过度(或早已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安然”返回了被清洗一新的皇宫,随即以护驾、平乱、安定社稷为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禁军,软禁了皇帝,开始以监国或摄政的名义号施令。
这还没完。
稳住朝歌后,他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山东、河北那几个向来听调不听宣、处于半独立状态的强大藩王——赵王、胶东王、鲁王。
而执行这一战略的急先锋,赫然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桑弘!
韩玉指着沙盘上标注的冀鲁大地,声音凝重“桑弘用兵,诡诈狠辣。他亲率一支不足万人的轻骑,伪装成流窜溃兵,大胆穿插,故意在赵、胶东、鲁三藩交界处露出破绽,袭扰粮道,做出威胁三王腹地的姿态。三王本就对朝廷突变心怀鬼胎,见桑弘孤军深入,以为有机可乘,竟真的被吸引了主力大军合围过去,试图吃掉这支‘朝廷精锐’,打击三皇子的气焰。”
姬宜白补充道,脸上带着叹服与深深的忧虑“而就在三王主力被桑弘这支‘诱饵’牢牢吸住、纠缠于野外之时,三皇子亲率真正的朝廷主力(包括整编后的部分北军和禁军),兵分两路,昼夜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防备空虚的济南城与邯郸城!守军措手不及,内应(想必早已安插)趁机起事,两座雄城,竟在数日之内相继陷落!”
沙盘上,代表三皇子和桑弘的旗帜,如同两条毒蛇,一明一暗,精准地咬住了山东河北的心脏地带。
军情文书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带着关内烽火的气息。
“赵王、胶东王、鲁王主力闻讯大惊,匆忙回援,但城池已失,士气大挫,又被以逸待劳的朝廷军和从后方咬上来的桑弘骑兵前后夹击,已然溃不成军,败亡只是时间问题。”韩玉总结道,语气沉重,“三皇子……不,这位新的朝廷掌控者,其手段、其魄力、其麾下桑弘等人的能力,远我们之前最坏的预估。他正在以可怕的度,重塑朝廷对北方核心区域的直接控制。”
我感到脊背凉。
这绝不是简单的皇子夺嫡成功,这是一个强有力的、兼具谋略与决断的统治者正在崛起。
一旦让他消化了山东河北,整合了北地资源,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江南司马家?
还是我西凉?
坏消息接踵而至。
辽东的公孙家族,这个盘踞东北、实力雄厚的庞然大物,终于坐不住了。
眼看朝廷势力如此迅猛北扩,直接威胁到其侧翼与南下通道,公孙家不再沉默,悍然以“清君侧、讨逆臣”为名,集结十万辽东铁骑,号称二十万,大举入关,前锋已与桑弘所部在幽州一线对峙。
“必须拖延他!给公孙家输血!”我几乎立刻下令,“韩忠,你亲自负责,通过秘密渠道,向公孙家提供一批精良的弓弩、甲片(避免提供完整制式铠甲)、战马所需的精铁蹄铁,还有我们掌握的、关于桑弘和三皇子军队部署、将领特点的情报。不要吝啬,务必让公孙家能在正面多扛一会儿,多消耗朝廷一分力量!”
“姬宜白,立刻选派能言善辩、熟知江南情况的得力使者,携带重礼和我的亲笔信,火南下,出访建康,面见司马家家主。陈明利害,关内一旦一统,削藩之势必不可免,南楚富庶,必为选目标。我西凉愿与南楚缔结盟约,互为奥援,共抗北廷。哪怕不能立刻结盟,也要让司马家保持警惕,最好能有所动作,牵制朝廷南线兵力。”
两人领命,匆匆而去。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我惯于在思考时点燃安神的香料,此刻却只觉得焦躁),我站在沙盘前,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压力,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西凉的内部建设还在血腥推进,外部的强敌却已加成型。
就在我心力交瘁,试图在纷乱的局势中理出一条清晰应对之策时,侍卫长玄悦再次匆匆闯入,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掩饰不住的惊惶。
“王爷!不好了!”玄悦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刚接到急报,安西本地,张、李、王、赵、周五家,联合部分对‘十大建设’新政不满的波斯、天竺大商,纠集私兵、部曲、雇佣护卫过五千人,于半个时辰前突然难,袭击了迪化城东门守军,打开城门,部分乱兵已涌入城内制造混乱,但主力正扑向城东郊的天坛!”
我的心猛地一沉“东郊天坛?王妃今日不是……”
“正是!”玄悦语气急促,“王妃殿下按例,今日清晨前往东郊天坛,主持祭天祈年仪式,随行仅有王府亲卫两百余人及部分仪仗!乱军此刻正围攻天坛,意图……意图挟持王妃!”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当头浇下,我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多年来历练出的镇定强行压住了那几乎要炸开的恐慌。
妻子有危险!
那个身手群、却也可能因为身处仪典之地而受限的妻子!
“雷焕的警察总局和城防驻军呢?距离最近的安西军校呢?”我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甚至有些冰冷。
“雷总长已调集警察精锐前往镇压城内骚乱并驰援天坛,驻防韩将军也已点兵出。安西军校韩校长闻讯,已下令所有在校教官、士官生紧急集合,携带武器,由他和凌子虚副官率领,作为第一波救援力量,先行赶往东郊!”玄悦语极快,但条理清晰。
“好。”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对妇姽安危的极致担忧锁进心底最深处,此刻,我必须是指挥若定的西凉王。
“传令一、雷焕负责肃清城内所有叛乱分子,凡持械参与袭击者,无需审判,就地格杀!要叛乱的五大家族主事者及其直系亲属,全部缉拿,若遇抵抗,同样格杀勿论!二、韩将军所部驻军,要任务是解天坛之围,确保王妃绝对安全,其次配合雷焕清剿残敌。三、告诉韩,军校学员以驱散、牵制叛军为主,保护自身,配合主力作战,不必强求歼敌。四、全城即刻戒严,许进不许出,姬宜白的安全局、韩玉的军情局,全部动员,监控所有可疑动向,防止二次叛乱或间谍趁机作乱。”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掐入掌心,传来刺痛,声音却平稳得可怕“至于参与反叛的五姓世家及商贾……待平定之后,诛其恶,抄没全族,以儆效尤。我要让整个安西都知道,背叛西凉,袭击王妃,是什么下场。”
“遵命!”玄悦见我指令清晰,心神稍定,领命后转身狂奔出去传令。
作战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我一人。
方才强行压下的恐慌和暴怒,此刻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内翻滚。
我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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