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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太太华伦今日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她除了需要提防烤箱里的烙饼不至于烤糊,用以招待客厅里的宾客,还得时刻关注着时不时拉响的门铃。
女主人克里斯蒂娜见她分身乏术,系上围裙走过来,关切道:“这里就让我来吧,除了这些栗子饼,还有其他的吗?”
克里斯蒂娜夫人待人真诚,谈吐柔和,歌德经常评价没有妻子,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又将折损一大半。
于是华伦太太卸下手套,擦拭额角汗珠,感激地说:“除此之外还有一壶半沸的咖啡,没有其余的了,夫人。”
克里斯蒂娜接过她摘下的手套,听到门铃骤响,往窗户外瞥了眼:“你去瞧瞧又来了哪位客人。”
华伦太太匆匆踱开步子,拉动门把。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内衬领结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一头金色的微卷半长发,添了几分瘦削的贵族风度。
“先生,敢问贵姓?”华伦太太暗自称赞来客的外貌,询问。
“弗里茨·冯·萨维。”年轻人礼貌地报了姓名,道出来意,“我特来拜访歌德先生。”
作为成名多年的作家与诗人,歌德的住宅已然成了魏玛的地标,所有路过的名流与文学青年都会前来拜访,希望能与这位德艺双馨的文豪结识。
“您来得正是时候,歌德先生正在举办沙龙。”
华伦太太将他请入屋中,弗里茨脱下大衣,向管家温和道谢,对他的好感一下子涨满。
见光线微黯,华伦太太伸手拉开百叶窗,日光随着她的动作倏然跃入室内,阴影被驱除,在棕色的木地板上洒下粼粼波光。
流水般静谧的钢琴声淌出客厅,若有若无飘入听者的耳廓,犹如纷繁尘世中隔绝的一方大海,令他的心室刹那颤动了一瞬。
他素来爱好音乐,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向那发源地走去。
那是一位黑发姑娘的背影。
弗里茨听出她弹的正是巴赫的《g弦咏叹调》,和煦的音阶和弦流转,宛然银白微光里起伏心间的潮汐,夜风柔拂足下的沙滩砂砾,与缓缓漫上岸边的澄蓝海水轻吻。
他不由得专注瞳目,放低呼吸,静静地注视距离自己三英尺之外的少女。
夏洛琳本来不愿意在贝多芬眼前献丑,天知道那有多令人尴尬,奈何歌德执意宣称自己的外甥女多才多艺,继承了母亲的才华,弹得一手好琴,若非夏洛琳本身学过音乐,只怕要当场露馅。
真正的大师往往胸怀博大,听到歌德如此卖力宣传,这位杰出的音乐家报之以微微一笑,并邀请少女为自己弹奏一曲。
大师发了话,她也难以推辞,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弹了一首她最喜欢的作品。
一曲终了,客厅众人掌声雷动,夏洛琳面有赧意地转头望了眼音乐大家,不想贝多芬弯起唇角,面色浮现鼓励:“很显然,歌德先生对你的评价很中肯,你的选曲品味我也深为赞同。”
夏洛琳受宠若惊:“您谬赞了,贝多芬先生。”
试问还有什么比弹钢琴能受到贝多芬的称赞更神奇的事情!
雀跃之余,她忽然注意到客人中投出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面庞。
“先生,您是……”夏洛琳犹豫着与他对视,眨动眼睫,轻声询问陌生男子的名姓。
在场的所有客人她在歌德的引见下已经认全,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剧作家席勒先生,其他虽然记不住一些冗长的德文发音,但这个面生的年轻人明显是刚到。
歌德作为主人,按照当时基本的社交礼仪替他作引见:“这位是马尔堡大学法学院的副教授,弗里茨·萨维,近来在哥廷根大学作访问交流,今年二十五岁的青年才子。”
才听到一个名字,弗里茨倏然发觉女孩琥珀色眼睛中掠过的那抹光晕。
“您是萨维?”夏洛琳瞬间从圆椅上跳起来,脸颊上洋溢喜悦的笑容,“您是我的偶像!”
少女的眼眸犹如云雾褪去后的月色,此刻清朗而干净,仿佛安宁透澈的湖泊,他不禁怔了一顷。
歌德扶额:“夏洛琳,这已经是你今天认的除了我与贝多芬之外第三个偶像了。”
他再如何博览群书,也不会知道这个年轻人在未来将是历史法学派的泰斗级人物,是德国最伟大的法学家,也是夏洛琳敬仰已久的崇拜对象。
弗里茨弯唇:“那看来我很荣幸,能得到来自歌德小姐弥足珍贵的赞扬。”
他以为这位出现在歌德客厅里的年轻姑娘大概是这位文豪的女儿,夏洛琳解释:“我姓泽维尔,是歌德先生的外甥女。”
原主人的id上有她的名字与地址,除此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信息。
“原来是泽维尔小姐。”弗里茨微笑重复,将这个英格兰名字记入了心间,“我差点以为你是一位钢琴家。”
客人散去后,舅舅询问她二哥阿尔伯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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