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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
荣善衡抿唇,起身去开冰箱门,回头说:“我这里还有好多吃的,新鲜的果蔬,我看看……”
他略微猫腰去清点:“有封装的各种蘑菇,有娃娃菜,有菠菜,有蓝莓、车厘子……还有牛排、鱼丸,哦,肉都冻着呢!我可能回去好几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还得麻烦你帮帮我,里面东西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时间长了不想吃了,扔了就行。”
杨之玉没看他,而是轻轻抚着肚子,它正咕噜咕噜要食吃,于是问:“离你出发还有段时间,你晚上吃什么?”
荣善衡关上冰箱门,走回来:“不吃了吧,得收拾东西。”
“嗯。”杨之玉也起身,将毯子从肩上扯下来抱在怀里。
上了三节楼梯,她停了脚,又转下来,忐忑走到荣善衡身边,看着荣善衡那双载满故事的眼睛,诚恳道:
“荣老师,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是我觉得是个机会。就是……就是我其实很想和你聊聊天,我也对你学校的事情知道一二,毕竟当时上了热搜。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挑这个话头,所以一直回避你。现在你最亲的人又去世了,你家里亲戚貌似也不待见你,我就是觉得,生活挺不公平的,一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摊上这么多糟心事儿呀!为什么受委屈的人就得憋着忍着,咋就不能反击回去呢?如果换成我,我宁可啥都不要了,就去找欺负我的人打场架,是死是活也得把这口气出了!”
她有些激动,眼泪差点转出来,可能是心里郁闷,可能是工作不顺,也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姥姥。
言多必失,她说完有点后悔:“对不起啊荣老师,我瞎说的,我就是个急脾气,你别见怪,我不是可怜你啊,我也是心情郁闷才……才……我不是可怜……好吧,我就是可怜你!”她咬咬牙,说出了真心话。
荣善衡站在那,听她说话,眼神专注在她开合的唇上。
她轻呼一口气,终于卸下包袱:“说完了,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讨你嫌,所以你也可以不用理我。”
为免尴尬,她转身要走。
荣善衡压住砰砰的心跳,说等等,别走。
杨之玉回头,撞上他清亮的眸子。
“晚饭一起吃吧!冰箱里的东西挺适合煮个火锅。”
这是他沉寂几天后再一次邀约。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夏日晚霞扑进落地窗,犹如一幅被生动勾勒的泼墨画。
杨之玉坐在倒台一侧,拌着调料,欣赏这日落之景,同时也欣赏着荣善衡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在洗菜、切菜,还顺手做了两道凉菜,一道盐渍苦瓜,一道凉拌木耳。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荣善衡说了他学校的事,也聊到家里的情况,说他爸在老家有个厂子,规模还行,结过三次婚,但都只说了大概,没细讲,杨之玉仿佛并不感兴趣。
不过她总能抓到重点。
“所以,你爸这第三个老婆是你小姨,但你小姨不是亲小姨,和你妈妈没有血缘关系。”
“是。”
“那么,问题就出在你小姨这,她故意让你奶奶知道你学校的事。她挤兑你,因为她给你爸生了儿子,你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也不至于,我小时候她对我也挺好的。”
“小时候不作数,小孩哪能看得透大人的伎俩,她对你的好估计是做给你爸看的。”
荣善衡笑:“我和我爸关系很僵,她这么做没必要。”
“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人的眼里只有手段和利益。”
荣善衡没接话。
“抱歉哈,我这人就这样,既然敞开聊了,难免把话说重,你要适时敲打我一下。”
“我觉得你说挺好,我愿意听。”
“你爸知道你学校的事后,没有帮你吗?”
荣善衡洗菜的手迟滞一下,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因为从小到大,“爸”和“帮”就不可能同时并存。
他觉得好笑,继续洗菜,说我爸是个很传统的人,他是有钱不假,但他的钱都是精打细算,用在“钱生钱”的地方,而不是挥霍在我身上,一个他从不待见的儿子身上,本来就看不顺眼,学校出事后更觉得他无能和愚蠢了。
“再怎么说也是亲的,可能他的关心不明显吧!”杨之玉起身转转,接着说:“我爸也是个闷葫芦,对我上学工作的事一概不关心,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站在身后,支持我的决定。”
荣善衡心里有点酸,继续手里的活,陆续将洗好的菜,化冻的各类丸子、牛肉片摆盘。
他在想杨之玉家里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爸妈只有这一个女儿,肯定捧在手心,喜欢得不行,不然她怎能出落地如此美好,对人坦诚,大大方方呢?越想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卑的情绪从头漫到脚,让他窒息,鼻子一塞,眼圈就红了。
许久才回头,发现杨之玉不在客厅。
突然,书房那里传来一声绵长的:“嗯啊……”
“怎么了?”
“哎呀,疼疼疼……”
他擦了手过去,杨之玉正坐在他办公椅子上用手部按摩仪做按摩。
表情扭曲问他:“不是,这玩意儿咋这么劲大呢?我就想试试……哎呦疼啊……”
荣善衡乐了,要帮她关电源。杨之玉说别,再用会,这种受虐的感觉还挺好。
荣善衡哈哈笑两声,瞧她样子滑稽,问:“是不是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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