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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惊呼,可卢玖儿还是有些不明就里,呆呆地扶着一同倒地的小主子爷爬坐起身。心里惦记着,可不要伤了那副金贵的身子。不然她们家可怎么赔得起。
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楚富家小爷戚博文的样貌,果然不出所料,是肉乎乎的白里透红。如果他红润的嘴儿不是欲哭无泪般地扁起,那肯定是副讨喜的福娃模样。
只见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脸,嘴唇越弯越扁,眉毛越拧越紧。卢玖儿下意识地抬手抹了额角一看,是满目红彤的血色——
汹涌的洪水终于缺堤而出。有人哭了出来,却不是她。
卢玖儿惊讶地听见戚博文压抑的呜咽声在耳边响起,只觉得有点头晕脑胀,是听错了吧。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觉得紊乱。视线恍惚间,她好像见到有人急步过来,要将自己抱起。可是……
是错觉吗?那个呜咽凝噎,表情委屈却强装凶恶的的戚博文,怎么使出神般的力度趴压到她身上,一只胖乎皙白的肉手紧紧贴住玖儿流血的额角,不管其它人怎么劝怎么拉,也不肯放开手……
“不准流血!听见没有!不准!”
带着泪意的嫩嗓强装凶巴巴的声音在吼喊。肉团压过来的份量,叫身子单薄的玖儿怎么承受得了,只能再顺势地被扑到地上直不起身来。
眼前晃过好多张脸孔,有爹,阿娘,大卫叔……还有好多双伸过来的手……
这,怕只是个梦吧?被鬼压床的梦。
耳廓边飘忽地荡起某人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据闻,那公子脸如冠玉,资质其优……
谣言哪,果然是失实的。
三被误伤的卢玖儿(上)
脑袋有点晕眩,而痛楚则如银针戳肉般,尖尖锐锐地刺激着神经。卢玖儿的意识不经意地涣散着,努力要忽视额角的阵阵疼痛。
如果,如果刚才的一撞,再多用上几分力……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身体泛起回笼的颤意,不自觉地揪紧了一颗心。
“哭什么,不准哭!都这么大的人了,眼看着要被撞,也不会躲闪开去么?”
耳边徘徊着阿母惯用的骂劝声,此刻被她双手搂得死紧,嘴里却不休歇地痛骂着,肆意发泄心底的惊怕与不满。
“先把孩子抱进房里歇歇,找人寻个大夫……”卫大海的话音未落,便被一把尖锐的声线夺过了话头。
“送房里?送哪个房里?别说杂物房还没清理好,即使清理好了,这个模样进去,还不是污秽了地方。”卢老太皱眉瞪眼,一脸的嫌弃,“明天就年二十八了,大过年过节的,却要找大夫往家里跑?多晦气啊!小孩子贪玩贪闹的,摔几下子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上了药过几天自然便好了。难道就这一个特别的娇气,非得闹个人仰马翻,把晦气带进家里来,让整家子陪着倒霉一整年!?”
卫大海是多见世面的,闻言也不由得一愣,凝眉定神地看了这家人一眼。
卢老爷肥胖的身形稳如泰山般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捧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叶,似是未曾听见什么话般,自顾自的清闲。里厅的掩帘动了几动,有两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人探头望了厅外几眼,便又缩了回去,再也不管不理。
黄氏听了那番话,脸上神情是恼怒的,却低下了脸骂孩子骂得更凶了。卢永洪倒是没甚反应,迳自对卢老爷道:“老父,麻烦找瓶止血消炎的药酒来给阿玖用吧。”
卢老爷眉眼不抬,只唤道:“隐约记得柜里头有一支,去取来吧。”
卢老太大声嚷嚷:“那药酒轻易不动用,是留着看门口的。这小伤口哪里用得着,用手捂捂血就不流了……”
“叫你去取来!”卢老爷难得斥喝了一句,卢老太才不情不愿地蹭进房内,递出支瓷瓶药酒来。
好不容易替孩子上了药,便先将人抱进次卧里借床歇息。临近傍晚,黄氏去厨房帮忙准备饭菜去了。玖儿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觉身心疲累,却了无睡意。
有人轻手慢脚地走了进来,坐到床沿替她盖好了被角。
“大洪,玖儿怎么样?”卫大海尾随进来。
“应该没甚大碍。”卢永洪替他搬了凳子落座,问,“其他人都打发回府了?”
“没,那一位的嘱咐,是让七少爷暂寄住在你这边……”卫大海欲言又止。
卢永洪知道他要说的,不由得苦笑道:“老父的房院就这么大了,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七少爷不得已定要留下,勉强还能挤出张床来。但要是连服侍的仆婢也要跟着留,他们晚上要睡露天的院子,还是有屋檐的猪圈里头?”
卫大海深以为然,可是老爷血脉的安全不容轻忽。“要不,都到客栈去待着吧。找间离这屋子近的地儿,你们三口人也跟大伙一起,总好比……反正,与七少爷一道住下来,方便就近照顾。”
卢玖儿呆在被窝里,一直静静地竖着耳朵听着。卢永洪就坐在床边,那微侧的角度可以让她清楚见到那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可是待得他再出声时,神情平淡得似未曾出现过涟漪一般。
“行,就照你的意思办。”卢永洪轻应道。
卫大海舒了口气,笑道:“他娘的,这边虽安置好了,但待回到那府里,恐怕又是一堆不让人安心的麻烦事。”
“到底是怎么了?”
“还不是那群后院姨娘闹腾的。”卫大海呸了一声,“如今五姨奶奶管家,不服气的多的是,老爷又不回家过节,姨娘们便纷纷将家里的兄弟舅甥们唤了进府,伺机要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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