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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荷平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嗓,但前一夜折腾的实在厉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犹觉得身子发虚,扶栏杆下楼时踉跄几次,差点从楼梯滚下来。
沈培楠已经到了,正悠闲的坐在餐桌旁抽烟卷,一身笔挺的军装,颈下的扣子也规规整整,听见莫青荷下楼,用中指指节敲了敲桌面。
“来吃早饭,等了你一上午了。”
一条镶嵌大理石面的长桌两侧各放六把镀铜椅子,都铺着黑色绣垫,桌上摆着桂花糕、和合饼、粽子等几样点心和两瓶三星白兰地,大约从外面饭店买的,大红提盒还放在旁边。
厅里多了几个生人,由老刘领着站了一排,最左边是个穿黑色散脚香云衫的妇人,眼角下垂慈眉善目,中间的是个穿布衫的胖子,右边站着两名穿对襟褂子的朴素青年,五人见莫青荷下楼,恭恭敬敬的冲他请了个安。
老刘介绍说这些是家里的下人,金嫂专管收拾房间,胖子是厨子,两名青年一个叫阿荣一个叫阿福,负责买办跑腿,收拾花园,与莫青荷互相认了认脸便散了,只留金嫂一个伺候。
莫青荷磨蹭着踱到沈培楠身边,那人一伸手搂了他,先试了试体温,贴肉往他的腰上捏了一把。
“烧倒是退了。”沈培楠的手滑到他的后臀,“这里还疼?”
莫青荷摇头:“不疼了。”
沈培楠把他抱到膝上,那处被折腾的不像样的地方猛地一扯,莫青荷吃痛,啊的叫了一声,坐在沈培楠腿上咝咝倒抽冷气。
“还说不疼,上面的嘴比下面的嘴还爱扯谎。”沈培楠把手伸进莫青荷的上衣把玩他的乳首,夹了块红白桂花糕喂他,“饿了吧,先吃饭,吃完我有东西送你。”
莫青荷下意识用余光瞄着金嫂,那妇人不像老刘与沈培楠相熟,被这景象臊的低着头不敢再看。
莫青荷一下子涨红了脸皮,心道沈培楠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对他,是摆明了把他当窑子里的货色了,一时脑袋嗡嗡直响,却还惦记昨晚因为师兄得罪沈培楠的事,艰难的挤出个笑容,道:“将军送的一定是好东西。”
沈培楠不知莫青荷九转心肠,见他只低头沉思,故意在他胸尖上捏了一把:“你这小婊子现在害什么臊,金嫂也是你的戏迷,下次你唱曲儿,我喊上她和老刘,一起听好不好?”
说罢往莫青荷耳边吹了口气:“真想让台下的人都看看你在床上的那副小骚样子,京城第一优伶跟胭脂胡同卖的是一路货色,你说你这么听话,是怕自己挨打还是怕连累师兄?”
莫青荷本来铁了心一路逢迎到底,听到师兄这两字还是禁不住抖了一下,赔笑道:“将军多心了,我和柳初清清白白,只是小时候挨师父的打他总替我挡着,喊习惯了。”
说罢娇嗔的往沈培楠额头一点:“我当将军是个英雄,原来也小心眼爱吃醋。”
沈培楠放下汤勺:“我要是小心眼,何苦半夜当你一回师兄?”
莫青荷没听明白,他记得昨夜一声师兄惹恼了沈培楠,在床上辗转半宿思考对策,后来烧的迷迷糊糊,至于病中一个劲找师兄,骂沈培楠是兔爷,以及沈培楠半夜装作莫柳初来哄自己的事,他全忘了。
沈培楠见他迷惑也就不说了,剥好一只蛋黄粽子递到他手里,漫不经心道:“虽然顶着一张假脸,这柔顺脾气我很喜欢,省去不少麻烦。”
莫青荷克制着火气一口口咬那粽子,仿佛那是沈培楠的皮肉,啃得杀气腾腾。
吃完早饭,阿荣和阿福把沈培楠说的礼物送上来,原来是只大玻璃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时新样子的名贵布料,宝蓝,葱绿,朱红,藤黄的春绉,锦缎,印度绸,全是艳丽奢靡的颜色,说是为女士准备仍略嫌轻浮,更别提送男子。衣料样式也十分花俏,堆花印花暗花掐金刺绣,也有几套成衣,青缎长袍,细丝马褂,甚至西装,礼帽和皮鞋都配好了。
莫青荷拎出一套比了比,尺寸正好合适。
“先挑几匹顺眼的,我叫人连夜裁出来。”沈培楠懒懒的抽出一套水红色锦云葛长衫丢给他,“去把这件换上,我请了朋友来家里打牌,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莫青荷怔怔的望着怀里粉戏行头似的衣裳,不知为何,当年夜校里那名站在高台讲演的学生闪过脑海,一同浮现出的还有他身上的白色学生装和台下少年崇敬的眼神,莫青荷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掐着缎子。
沈培楠扫了他一眼:“不喜欢?”
莫青荷突然笑了,鬼使神差冒的出来一句话:“将军,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被你当人看。”
当天下午沈培楠家门口来了辆铮亮的汽车,进来一对西式打扮的夫妇,男的四十岁年纪,穿毛呢西装,戴一副托利克眼镜,留两撇小胡子。女的挎着他的胳膊,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度,颈子上挂一串珍珠,胳膊光溜溜的露在外面,整个人艳丽而干练。
她一进门,整间客厅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法兰西香水味。
莫青荷唱旧戏,接触的多半是守旧的人,一时不知该用什么礼节应对,便含笑请了个安。
沈培楠叫了声汝白,迎上去与西装男人重重握手,又补了个拥抱,接着抬起那西式妇女的手,嘴唇在她的手背轻轻一啄。
女子爽朗的笑起来:“好久不见,培楠下了战场,我真要把他当个绅士了。”
“他骨子里是个土匪,受再多教育也改不了。”西装男跟着调侃,“我去年还接到举报,说他的兵把湖南一户极有势力的乡绅绑起来痛揍了一顿,理由竟是乡绅占了村民的羊!我简直要笑死了,连夜打电话质问培楠,结果这么着,这臭小子亲自冲去那乡绅家,把他抓起来又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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