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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天,我一直缩在新出租屋里,几乎没踏出过房门。
换了地方,之前打零工的那些地方都没再去——那些地方离旧出租屋近,往后要挣钱糊口,还得重新找活计,可我现在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整日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打转,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没敢去医院看钟晴,也没跟王阳联系。
其实我打心底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可一想到去医院可能会撞见她父母,那些刚冒出来的念头就瞬间被掐灭。
我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用逃避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却挡不住心里反复翻腾的愧疚。
直到第四天中午,我在外面吃完饭准备回去,刚拐进出租屋楼下那条窄巷,脚步突然顿住。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藏青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扫得轻轻晃动,领口扣得整齐,只露出一小截浅灰色围巾。
头束成低马尾,几缕碎被风吹到脸颊旁,她没去拂,只是静静站着。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眉峰的弧度、唇线抿起时的模样,在熟悉的光影里格外清晰。
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没有急切,也没有怨怼,只有一层淡淡的雾霭,像雨后没散的湿气,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用说话,我也知道,她是来找我的。
一看见她,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她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我现在不得不从住了三年的地方搬走,是因为她;我和钟晴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让她躺在医院里,我被王阳指着鼻子骂,连去探望的勇气都没有,也全是因为她!
这几天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狼狈,我一股脑全归结到了她身上。
面对她,我一丁点好脸色都不想给,甚至想干脆转身就走,再也不要见到她。
可转念一想,我现在走又能走到哪去呢?
新的住处刚落脚,工作还没着落,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逃避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我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身影、她的神情也越来越清晰。她还是那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心里的火气更甚。
她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后,还能这么淡定,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地看着我?仿佛那些伤害、那些纠缠,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路过她身边时,她果然叫住了我。
我脚步一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其实我想听听事到如今,她还想说什么。
我缓缓扭头看过去。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抿着的唇线轻轻颤抖着,眉头蹙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里蒙着一层湿亮的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藏着说不出的惶惑。
她见我不开口,先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我冷着脸“用不着你管。”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睫毛快眨了几下,像是被我的话刺到,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跟妈妈回去吧。”
我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回去?回去干嘛?看你和别的男人的好戏吗?”
她猛地摇头,眼睛红得更厉害了,语气急切又慌乱,带着一丝哽咽“没有,没有,晨晨,妈妈没有……”
“什么没有?”我立马喝断她,声音陡然拔高,胸口的火气又一次翻涌上来。
“我亲眼看见你和那个人从酒店里出来!亲眼看见你上了他的车!”我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现在跟我说没有?是我看错了?那个人不是你?”
她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嘴唇翕动着,却被我的话堵得一下子失了声,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眼里的惶惑更深了,像迷路的孩子。
我还想说什么,她突然抬起手,像是想解释,声音微弱又急切“晨晨,那个人是……”
“别跟我提那个人!”我猛地打断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明知道我就在下面!明知道我跟了你一整天!为什么你还是要走?为什么?”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她瞬间没了声音。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无措。
见她这副模样,我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说不出的悲凉,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
“哈哈……”我苦笑着,声音干涩得厉害,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也对,毕竟丢下我不管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这话一出,她像是遭了晴天霹雳,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堪堪抵住老槐树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连怜悯都没有。
“既然你都走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盯着她,语气冰冷,“对了,我之前一直没问你——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突然就出现了。这次也是,我刚搬走,你立马就找过来了。”我一步步逼近她,声音里带着质问,“究竟是谁告诉你的?你说啊!”
见她这副模样,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再多的质问、再多的愤怒,到头来也只是自欺欺人。
我转身就想走。
“晨晨,跟妈妈回去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满是哀求,“妈妈答应你,再也不离开你了,真的……”
我冷笑一声,脚步顿住,又转了回去。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看向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了。我受不起。”
“没有你之前,我过得很好;没有你以后,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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