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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微有一瞬的心动,但理智还是把他给拉了回来,不仅没有被眼前的银子给晃花了眼,心下反倒愈发提高了警惕:“无功不受禄……若是为着锦缡姑娘的事,该给银子的是锦缡姑娘才对。”
司微抬眼,看向面前风韵犹存的春娘,脸上是一片认真:“而且,早先来楼里,家中母亲正值病中,反倒还要春娘反过来倒贴了银子替母亲治病……这些钱,实在是受之有愧。”
见司微这么说,春娘皱眉,似是刚想起这回事一般,略一沉吟:“你母亲那处,我记得,当初是刘婆子过去帮着照顾的……前些日子也曾传了音信儿过来,教这城里济世堂的郎中往你家里跑了一趟,改过了一道药方子。”
“罢,既然你不愿接这银子,我便将这些银子给折算成药钱,替你付了那济世堂的诊金药费……后续若是还不见好,你只管找人往楼里递个话儿,什么时候你母亲用不上济世堂的郎中,这银子便算我付清了的,可好?”
尤氏这一病,断断续续病了大半年,也熬干了家里的银钱。
尤氏的病和家里的银钱开支,一直也都是司微在心头记挂着的事,此时见春娘这般说,权衡一二过后,到底还是张口应下了。
司微这厢一应下,心中便暗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又是拿银子做戏,又是拿尤氏的病做人情,这春娘在他面前唱了好一出的聊斋,也该揭开看看她这狐狸尾巴底下打着的是什么主意。
若说能教司微把这一盘银子给揣走,他是不信的。
就凭春娘这般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事事都处理妥当的人,若是真心想给,司微不信她想不到银票这回事。
而眼前摆在盘子里的银锭子模样格外规整,各个都呈两头尖翘却又带着圆润的元宝状,就这玩意儿让司微拿这红布头给包了背在身上,是个有点子眼力见儿的都能猜出来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上辈子的年岁暂且不论,司微这辈子可是实打实还没过十岁生日——幼童抱金于市,放在某些人眼里,那就是铜钱山抱着银山。
等闲人绝不会起了掠卖孩童的心思,但要是这孩童身上背着的包袱里鼓鼓囊囊装着银锭子呢?
更别提司微当下里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打扮。
跟家里人命根子似的男童相比,丢个把不值钱的女孩儿,着实不至于兴师动众,找上一阵找不着也就罢了,若是这背着银锭子的女孩儿长的模样还算清秀,卖到似是春江楼这种地界儿,那便又该是一二两的银子……
说白了,春娘把这银锭子往这托盘里一摆,压根就没想过能教他司微拿走——就算拿走了又怎样,春娘这头只需要往外透那么一丝风声,这县里的地痞无赖们,多的是愿意卖她一个人情。
甭管是演戏还是当真想掠了司微卖了,春江楼把他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他司微总是得感恩不是?
与其绕上这么一大圈的折腾,司微索性便稳着性子做出个本分的模样,提起尤氏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既然春娘想施恩,那还不如落在尤氏身上来得实惠。
而见司微答应下来,眼瞧着也就是应下了为尤氏延医问药的情分,春娘脸上的笑便真心了几分:“这第二件事嘛,便是想请你操持翻了年的游船会。”
司微有几分不解:“游船会?”
游船会这个词司微听来只觉耳熟,但要说到底在哪儿听过却是想不起来了。
春娘往后靠在椅背上,叹息着哎呦了一声:“鸠县这地方,说大算不上大,说小嘛……光是晋安街尽头,城南这一片儿的花柳巷子,可就容纳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楼阁馆院。”
春娘轻轻一嗤,勾了勾唇,指甲尖儿也跟着漫不经心地一弹:“就鸠县这种地界儿,能有多少富贵人家的败家子儿、浪荡儿,又能有多少的银子能往这片温柔乡里送?我还是那句话,就算这些个男人们人傻钱多,可凭什么非得把自个儿家里的银子,往你楼里的姑娘身上花?”
春娘微微抬了下颌,徐徐舒出一口气:“每年腊月三十的除夕宴,为着这一年的末尾,给自个儿提提身价,楼里也不吝啬给姑娘们一条出路——可每年正月十五上元节的游船会,就该是城南这一片儿的同行们争名头的时候了。”
鸠县城南有大湖,湖面宽阔几如海,湖边有画舫,舫上若是如春江楼前这般挂了栀子灯的,内里做的营生便和春江楼是一个性质。
“早十几年前,朝中有大儒归野,于这城南的清平山上开了家书院,便吸引了不少学子不远千里赶到那清平书院就学……那湖上的画舫,也就是依着清平书院才慢慢开起来的。”
说起这些,春娘语带讥诮:“平日里素来打着些文雅的名头搞些噱头,什么山家清供,什么湖中时鲜,什么以时花入菜,什么以鼓乐佐酒……你可知他们佐酒的鼓乐是什么?”
“丰年,玄鸟,臣工……皆是古时祀典之音!鼓乐声起,这些个学子们便多有效仿上古先贤,或引论而辩,或聚众而歌……”
司微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诸如丰年玄鸟之类的鼓乐他是没听过,但他还是能理解什么叫做祀典之音的。
这玩意儿和诗经里的“颂”差不多,多是些在进行祭祀或是举行典礼时进行演奏,或奏于天地,或奏于先祖,又或是奏于人主,内容主要是赞颂天地、先祖、收成、明君又或是君臣相得、盛世之像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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