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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拍了大半天的哭戏,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不过情绪已经收回来了。
温柏舟从祠堂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她:“吃饭了,一起?”
许轻轻抬头瞅他一眼,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跟他一块往山腰的庙那边走去。
庙前的大榕树下摆了几张矮桌,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饭盒打开,热气混着饭菜香在暮色里散开。
温柏舟挑了张空座,许轻轻在他对面坐下。
累了一天,许轻轻早就饿了,她随手拿了个盒饭,打开就开吃,也没跟温柏舟说话。
吃到一半时,温柏舟看她一眼,放下筷子,突然开口:“今天这场戏,你觉得孙珍妮后来还会再见林怀生吗?”
许轻轻嚼着嘴里的饭,想也没想:“会啊。不然故事怎么往下走?”
温柏舟笑了一下,说:“我是说你自己的理解,不是剧本写的。重逢的时候,孙珍妮心里是什么状态。恨他?还是释然了?”
许轻轻拿起水杯喝了口,认真地想了想,道:“我自己觉得啊……她也不会恨林怀生。他们走不到一起,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只是他们父辈那一代人留下的遗憾,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同样,林怀生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孙珍妮亦如是。两种选择都没有错,只是追求不同罢了。”
温柏舟看着她:“那你觉得,林怀生应该跟孙珍妮走吗?”
“不该。”
许轻轻答得很干脆,“他的根就在这里,他的理想也在这里。如果为了爱情,就抛弃自己的根,那他就不是林怀生了,孙珍妮也不会喜欢那样的他。”
温柏舟默默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才,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片刻,他又抬头:“那出国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许轻轻顿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月前,舅舅一家在犹豫是送儿子出国还是回京读书时,沈霆屿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她放下水杯,慢条斯理说:“我觉得,一个人选择留在自己的国家,跟有没有能力出去,是两回事。有能力出去,却还是选择留下来,那才是真正的选择。如果只是因为没地方可去才留下,那不叫爱国,那叫没得选。”
许轻轻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当时沈霆屿说话的语气,平稳、笃定,深思熟虑后的理所当然。
温柏舟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好几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她这番话震动到。
半晌,温柏舟放下筷子:“你不但把角色琢磨得很透,想事情也很深。”
“是吗。”许轻轻笑了笑,“不过这些想法不是我自己的。”
“那是谁的?”
“我丈夫说的。”
温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许轻轻一眼,下意识捏紧手中筷子,声音平稳如常地问:“你丈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轻轻偏头想了一下,唇畔浮起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是个军人。在冀北驻防,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长得虽然高高大大,但看起来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不过每次说的话,都能让我记很久。”
温柏舟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饭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头顶的榕树叶被晚风吹得翻来刮去,哗啦啦地响着,像是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道暗沉连绵的轮廓。
温柏舟又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勉强微笑的涩意:“那他运气不错。”
许轻轻不明所以看他。
温柏舟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他能娶到你,一定是个很幸运的男人。”
许轻轻闻言,也跟着笑了下。
不过她的笑意里多了一抹耐人寻味:“并不是哦。一开始,他其实还挺讨厌我的,对我们的婚姻很反感。”
温柏舟皱了下眉,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识好歹的男人。
顿时,在他心里,一个粗犷、野蛮、没有半点情趣和文化,甚至还带着几分传统大男子主义的糙军汉的形象,刹那间在他脑海里建立起来。
这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这么想着,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气息在温柏舟心底冒出来,他甚至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你为何不跟他离——”
“不过现在我们俩感情很好。”温柏舟话刚说到一半,酒杯许轻轻截断了。
她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自顾往下说,“他前几天刚给我写信,说国庆节就有假期回京了,到时候我们这部戏应该也正好杀青。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呀。”
温柏舟那半句话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默默咽了下去,最后只干巴巴回了句:“……哦,好啊。”
许轻轻收起饭盒,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她转身往山上走,裙摆被晚风扬起。
不是没有察觉温柏舟可能入戏太深,对她产生了几分异样的情愫。这种情况,她拍在上一部戏时,瞿健就曾发生过,还为此闹出过不少误会。
虽然温柏舟本人的家教修养高,为人也更加谦逊内敛,在明知道她已经结了婚的前提下,自是不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的。
但麻烦的是,明天俩人有一场吻戏。
剧本里,男女主分离三年后,在青城山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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