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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屿点头:“做的还不错,但还能做的更好,只要咱们不想着占什么便宜,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就?能减少上当受骗的机会。”
明?月说:“我?占了你很多便宜呢。”
李秋屿微笑:“只有我?的你可以占。”
他们逛完书?院,在附近街上买了些东西,明?月往头上试漂亮帽子,换了一顶又一顶。她爱美的本性又苏醒了,特别希望自己好看点儿,再好看点儿。
她买了顶帽子,觉得配裙子很美丽。又挑了一对耳钉,李秋屿觉得质量不太好,她喜欢,就?要这个。
耳洞是小时候过路人给打的,那时也很爱美,喜欢带长长的耳坠,觉得像仙女。她很久没带,也不晓得还能不能戴上去?。
回酒店后,明?月让李秋屿给她戴耳钉,她戴半天,出了一身汗没穿进去?。
“是不是已经长上了?”
“我?看看。”
李秋屿托着她耳垂,观察片刻,试着给她戴上,耳洞没完全合上,但得费些功夫。
“可能会疼,还要戴吗?”
“要戴,我?都买了。”
李秋屿怕弄疼她,特别小心?,耳垂还是弄得通红,明?月皱眉:“你使劲,一下穿过去?就?好了。”
“会疼的。”
“我?不怕,长痛不如?短痛,你使劲吧。”
她的耳垂柔软,轻薄,是块小小的脆弱的肉,李秋屿抚弄着,忽然加大?力道,明?月轻呼一声,这一下,耳钉终于戴进去?了。
出了一点点血,鲜红欲坠,李秋屿拿棉签给她慢慢擦去?了,她满面红潮,微微喘息不已,对着镜子时,李秋屿在身后静静看着她,脑子里还在想那血,从那块小小的脆弱的肉里弄出来的血。
江南经济好,风景好……
江南经济好,风景好,夏天里湿热不好。这?儿的人,起小住这?里,熟悉风,熟悉雨,熟悉日头?,似乎不觉得什么了。明月不能习惯,伏天里知了叫,太阳毒烈,一盆水攉出去,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哪能出着太阳,身上也潮呢?
李秋屿说西北干燥,下回出门就去西北。
“有?多干?”
“也许会流鼻血,嘴巴容易裂。”
可见人跟弹簧似的,弹性非常大,搁哪儿都能生活,牲畜也是,跟着人一块儿,环境叫它?怎么活,它?就配合着活。
“西北是不是比平原还?穷?”
“经济确实更差一些,没办法,南方跟北方差异大,东部跟西部差异也大。等你念了大学?,可能会发现你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有?富到?你没法想的,也有?穷得你没法想的。”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了,人生在什么家里,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明月别无所求,只希望自个儿努力能改变点什么。
他?们在市区逛了一天,还?去了工业园,庄子里的人便是来这?种地方打工,明月在工业园外头?看,想起范晓云,里头?有?无数个范晓云呢,打北方的村庄来。
明月终于看见听了很多年打工者们的目的地。
“为?什么这?儿会成?北方人喜欢打工来的地方?”
李秋屿解释说:“这?儿工商业历史悠久,新中国没成?立前就有?了一定的工业基础,地理位置优越,离上海也近,改革开放后发展很迅速,厂子多,机会多,来这?打工是不是好理解了?”
明月心道,所以越有?钱的就越有?钱了,人家八成?都快发展一百年了,他?们却只能一直种地,等发现有?这?么个地方,能叫日子过得更好,便都来,一拨一拨的年轻人走掉,庄子里剩的人老了,再死去。她怀疑再过几十年,说不定子虚庄乌有?镇都要从大地上消失,村子也死了,像人一样。
“那谁种地啊?等都去打工了,庄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种了,可能政府会出面收回,统一耕种。”
消失是好还?是不好?她不清楚,她还?有?时间能去弄明白答案,她欣慰于她有?个能说话的李秋屿,他?足够温柔,足够睿智,能为?她解答的都会告诉她。
明月脑子里的为?什么太多,越长大越多,能思考是好的,思考过后能搞懂是好的,搞懂之后能做点什么是好的,做了若还?有?成?果,那真是更好了。
“奶奶是被牺牲的。”她看着工业园,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人都来建设城市了,总有?来不了的,来不了的就是牺牲者,不晓得有?多少个奶奶那样的人。打仗的时候,有?人为?打仗牺牲。不打仗的年景,有?新的牺牲方式,总得有?人牺牲。可能很多年后,大家会说,这?是有?意义的,是历史进程的必然,但牺牲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能因为?他?们没什么文?化?,没见过世面,就否定他?们为?人的身份,觉得他?们不会思考,可他?们有?知觉,人有?的,他?们都有?。我想到?这?点,会觉得痛苦,也可能仅仅因为?我是牺牲者队伍里的,如果我生在富裕的家庭,幸福顺利,我的眼睛还?能看见这?些吗?”
李秋屿没法反驳。
“明月,我希望你不要悲观,你好了,奶奶做出的牺牲就不会没有?意义。”
明月绝非悲观,她不过有?些酸楚地陈述个事实:“我没有?灰心的意思,也不会反意义,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像现在我见着这?么多厂子,怪好的,晓得了大家去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工业园看着规整,有?秩序,条理分明,属于城市现代?文?明的部分。但厂子里打工是辛苦的,流水线作业,人一坐一站就是多少个小时不能挪,漂亮的文?明,总得有?人在文?明背面干活才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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