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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行尸走肉依然背对着这里,浑身都沾满了黏答答的红蜡,好像不知疲倦地将一根根蜡烛往变形的嘴里塞着。孟凛的腹部因为大量积存的蜡而渐渐鼓了起来,不多时已经如同怀胎的女子一般,看上去违和又悚然。
吃下的是蜡烛,吐出的是蜡油。村里所有染病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因为害怕蜡烛,所以附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别人之口,把蜡烛全都吃掉。
“……难怪。”郁危蹙起眉,“它是要把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提前消灭掉。”
太聪明了,这已经不像是一个非人的鬼东西能做到的,反而一举一动都跟正常人别无二样。
只有本体害怕蜡烛,所以还是要将那团肉瘤从孟凛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供桌上的蜡烛所剩不多了,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
郁危扭头喊:“谢无相。”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谢无相已经望过来,看了他一眼,替他说完了:“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郁危愣了一秒,点点头。
谢无相微微笑了,语气温和,拒绝斩钉截铁:“不行。”
反差太强烈,郁危一时没能分清他的神情和他的回答,以至于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我之前就想问,做你的灵引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谢无相露出沉思的表情,“让主人做危险的事情,自己躲在后面,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郁危:“……你别乱叫。”
“这是重点吗?”谢无相眼底漫起零星的笑意,“我说了这么多,怎么你只听到了这个。”
其实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郁危心里慢慢地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自然而然地护在他身前,抬手时垂落宽大的衣袖,替他挡下鹅毛大雪,亦或血雨腥风。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侧过脸,低声道:“随你。”
尘埃落定
满地狼藉,红蜡如同冷却的血液,融入黑暗,凝成一片黯淡的紫红。
供桌上只剩寥寥几根完好的蜡烛,黑色的棉芯散发出一种干燥烧焦的味道。一只手摸索着向那里探去,半空中却猛地一滞,“孟凛”若有所觉,缓缓地回过头。原本空空如也的墙边上,一道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安静而闲适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注视了它多久。
他没有动,“孟凛”也没有动。它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发出沙沙的轻响,好像对眼前不明来历的家伙展露出了莫大的兴趣,一动不动地看着,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谢无相视线微微偏移,定在了它身后的蜡烛上。察觉到他意图的瞬间,“孟凛”的神情猛地阴沉下来,乌青色的纹路顷刻爬上整张脸,像延伸的藤蔓,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扭曲兴奋的吼叫,像极了对猎物的警告。
谢无相恍若未闻,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自然而然地交涉道:“这里有些暗,可以借根蜡烛吗?”
古怪的蜡香弥漫,“孟凛”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嘴角挂着和眼底阴森神情截然相反的灿烂笑容,在这张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它抬手向身侧摸去,将要摸到蜡烛时,又蓦地换了个方向,电光火石间,抓起供桌上的东西向对方猛地扔去。
疾风一掠,快得犹如一道流光,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谢无相却忽地侧了侧头,灵牌的棱角在极端的速度下仿佛变成了一把利刃,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右脸飞过,嚓地轻响,砍断了几缕头发。
发丝悠悠飘落,他抬手拢住,攥在手心。下一秒,难掩兴奋的喑哑笑声在耳畔响起,“孟凛”已然从高处一跃而下,劈手砍下来,指间还紧紧抓着一张澄黄符纸,符文流动,泛起白光——
是孟凛随身携带的符咒。
谢无相目光自纸面上一扫而过,看清朱砂笔迹的瞬间,折身闪过,一手捡起方才嵌入墙中的灵牌,正正挡下了那张符。
被贴上符纸的同时,木牌猝然爆裂,化作木屑向四处炸开。
或许是他一昧的闪躲刺激了对方,“孟凛”从嗓眼里渗出几声咯咯的笑,忽然一把捞起地上已经失去行动力的纸人,手指沾着蜡油,在纸人脸上恶狠狠地画了起来,越画越快,连带着纸人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到最后,纸人轻飘飘地站起来,往谢无相所在的方向扑去。
腹背受敌,谢无相依旧没有做出攻击的动作,只是躲避的行动被纸人所拖,比原先慢了些。饶是如此,身形仍然很稳,看不出破绽和慌乱。
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然而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蹙起眉,压抑地咳了一声。听见咳嗽声,他肩头忽地冒出什么东西,不过紧接着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摁了回去。
这一声仿佛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衡局面。纸人骤然扑了上来,谢无相抬头看了一眼,指腹飞快地在满地锋利木屑上一划,然后单手攥住飞扑过来的纸人脖颈,抬手,沾血的手指在它颈项上横着轻描淡写地一抹。
如同断头的刀从高处落下,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线,纸人僵在原地,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与身体彻底分离,于半空中灰飞烟灭。
谢无相松手,又咳了一声,手背在唇边抹了下。
察觉到他的气息弱了不少,“孟凛”神情闪过一丝阴郁的喜色。它打量着眼前的人,好像在打量一具新的躯体,随后警惕又试探地伸出手来。
黑气从“孟凛”的身体里缓慢地逸出,交缠着向谢无相涌去。后者却没有动作,停在原地,任那涌动着不详气息的黑色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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