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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神里绫人拜访（第1页）

神樱的落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昨夜的沉重仿佛也被露水洗去些许。鸣神大社并未因将军的回归而恢复往日的绝对肃穆，反而流动着一种更加复杂微妙的气息——松弛之下潜藏着躁动，期待之中混合着不安。

神里绫人如约而至。

他没有穿正式的社奉行官服，而是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绣有精致椿纹的羽织，银用简单的带束起，显得从容而清贵。他在八重神子的引领下走进偏殿时，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如春水的浅笑，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清醒锐利，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环境，以及早已等候在此的赵江和……倚在窗边看似神游天外的温迪。

“赵江顾问，久违了。听闻您身体初愈，本不应叨扰，但时局瞬息，只好冒昧前来。”神里绫人优雅行礼，言辞客气周到。

“神里家主不必多礼，请坐。”赵江抬手示意，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时局确实需要尽快厘清。”

八重神子奉上茶点后并未离开，而是自然地在一旁坐下，摆出了旁听的姿态。温迪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抱着斐林蹭到赵江身侧不远处的坐垫上，看似随意，却让神里绫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寒暄很快切入正题。

“将军大人昨夜之谕，想必赵江顾问已悉知。”神里绫人指尖轻点茶杯，“‘暂停眼狩令’、‘彻查两奉行’、‘筹备与海只对话’，方向已明，然具体施行，千头万绪，阻力重重。”

赵江颔：“阻力来自何处，家主应比我更清楚。”

“天领奉行内部，与腐败案有涉者，以及那些坚信眼狩令乃将军‘永恒’意志之基石、不容动摇的顽固派，是要障碍。”神里绫人直言不讳，“彻查会触及太多利益，他们必不甘心束手。勘定奉行盘根错节，与境外资本关联甚深，动起来更为棘手。而反抗军方面……”他顿了顿，“心海小姐是明理之人，但前线将士情绪激昂，对幕府信任几近于无，和谈绝非易事。”

“神社与民间舆论，我可协助引导。”八重神子适时开口，笑容带着一丝冷意，“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也该晒晒太阳了。至于反抗军的情绪……空和那位魈上仙的立场，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她看向赵江，意有所指。

赵江明白她的意思。空作为旅行者，在反抗军中声望很高，他的态度能影响很多人。而魈……虽不直接参与政治，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眼狩令暂停后，对已失去神之眼者的处置、精神恢复的尝试、以及可能的神之眼归还流程，需要立刻拿出章程。”赵江指出另一个关键，“‘拂晓之惠’的经验和渠道，可以提供一些参考，但需要官方背书和资源支持。”

神里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事社奉行已着手草拟方案。若有顾问阁下提供的经验，必能更加完善。只是……”他话锋一转，“这一切推进的前提，是将军大人的决心不再反复，以及……”他目光微凝，“来自其他方向的干扰，能被有效排除。”

“其他方向？”赵江抬眼。

“至冬。”神里绫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愚人众在稻妻的势力并未完全撤离，散兵阁下带走神之心，女士阁下立场不明。如今稻妻内部震荡，正是外部势力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我担心，会有人不愿看到稻妻平稳过渡。”

这正是赵江也在评估的风险。影的转变，打破了稻妻原有的平衡，也撕开了一道防御的口子。

“女士已离开稻妻，方向是纳塔。”赵江提供信息，“短期内，她无暇顾及此地。散兵……”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体内那枚紫色符印的微弱存在感，“他得了神之心，必有图谋，但目标未必在搅乱稻妻内政。女皇陛下目前最在意的，应是神之心的‘应用成果’。”

他分析道：“稻妻内乱，对至冬获取直接利益并无好处，反而可能影响后续贸易与合作。女皇是务实之人，在稻妻新秩序未明、且仍有（我）在此周旋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持观望态度，甚至会约束部下避免过度介入，以免将稻妻彻底推向对立面。”

神里绫人认真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思绪流转。“如此说来，短期内最大的威胁，反而不是外敌，而是内部旧势力的反扑，以及变革过程中可能失控的民意？”

“可以这么理解。”赵江肯定道，“所以，社奉行与反抗军的沟通必须尽快取得实质进展，形成合力，稳住大局。对两奉行的彻查，需快、准、狠，抓大放小，分化瓦解，同时给予多数中下层官吏出路，避免逼成铁板一块。民间舆论需引导向‘重建’与‘希望’，而非单纯的‘清算’与‘宣泄’。”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酷，直指要害。神里绫人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显然很多想法与赵江不谋而合，甚至从中得到了更犀利的补充。

“另外，”赵江补充了一点，“九条裟罗的立场至关重要。她手握部分天领奉行精锐，且个人威望颇高。若能争取到她，至少能稳住一半的军方力量，防止最糟糕的武力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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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裟罗那边，我会亲自去谈。”神里绫人承诺道，“她心存正道，如今迷惘，正是需要有人指明方向之时。”

三人又就许多细节商讨了许久，从人员安排到资源调配，从舆论造势到应急方案。温迪在一旁听着，偶尔拨弄一下琴弦，并不插话，但神情专注。他现赵江在谈论这些具体事务时，身上有种截然不同的、极具掌控力的光芒，与他私下相处时那种偶尔的无奈和纵容完全不同。

直到议题暂告一段落，神里绫人起身告辞，约定后续通过特定渠道保持紧密联络。

送走神里绫人，八重神子也伸了个懒腰，瞥了赵江一眼：“看来接下来一段日子，我这鸣神大社要变成半个战时指挥所了。你们自便，我去看看那些不安分的小狐狸们。”说罢，也翩然离去。

偏殿内重归安静，只剩下赵江和温迪。

赵江揉了揉眉心，连续的高强度思考和交谈，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精神仍是一种负担。体内那枚紫色符印，在刚才提及散兵时，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一杯温度适中的清茶被推到他的手边。抬头，是温迪。

“喏，正常的茶。”温迪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腮，“八重宫司提供的，绝对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冽的茶香舒缓了神经。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温迪歪了歪头，“听起来好麻烦。要防着坏人反扑，要哄着不高兴的人合作，还要让普通人看到希望……比写一让人传唱的诗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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