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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两股内息,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在他体内冲撞。是剑意,青云的剑意。
他意识到的时候呼吸滞了一下,瞪大着眼睛去看睡在床上的李长安。
这小崽子什么给他下的?!
刚强撑着清醒了一点,眼睛又立刻模糊了。
不行……
不能继续待在这了。
谢夭刚要翻身坐起,却一个头晕眼花地撑了下地面。褚裕醒了,一摸摸到谢夭冰凉的手指,他一阵心惊,张嘴就要喊“谷主”,谢夭一把捂住他的嘴,往那边床上看了一眼。
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李长安那很安静,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褚裕压低声音道:“怎么了?经脉逆行?”
谢夭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出去一趟。”
褚裕连忙穿上衣服就要跟过去,压低声音喊:“我跟你一起。”
刚刚起身,没走两步,屋内的油灯忽然亮起来。李长安下床,一步步走到谢夭跟前。
也是灯亮了,褚裕才能看清谢夭脸上的神情。只见谢夭表情淡淡,脸上没有一点难受的意思,身姿站得笔直挺拔,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桃花谷谷主的样子,褚裕看了还以为刚才是自己梦游。
李长安道:“你去哪?”
他在谢夭体内种了一缕剑意,只要谢夭体内内力流转他就能感知。但这一路走来,他没感觉到谢夭的一丝内力。但此刻,剑意在不断被冲撞,却不是习武所带来的内力,而仿佛是……本身的经脉。
谢夭冲李长安一笑:“李少侠,人有三急,这也不能去?”
李长安回身拎起剑,道:“我跟你一起去。”
褚裕没好气骂道:“你去个屁!这是我家公子,要去也是我去!”
谢夭语气冷下来:“我没这种癖好。”说完,再不理会他们两个,冷脸迈步,就要推开房间门之时,李长安匆匆赶上来,伸手搭住谢夭肩膀,道:“等一下。你……”
谢夭听他的话,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
你要跑?
谢夭被这小崽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疼了,耳朵也嗡嗡作响。他要站不稳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回身一掌劈在李长安脖颈上,直接将人打晕过去。打完身形一晃,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桌台。
谢夭已稳不住内息了,冷汗这时才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脸色愈发苍白,就连嘴唇都白了。
褚裕道:“谷主,要不去看看大夫吧!”
“看什么!”谢夭冷冷道,“你是要几个民间郎中组团来看经脉如何逆行吗?”
每当这时谢夭都会头疼欲裂,身魂俱焚。江问鹤说经脉逆行会使人性情大变,宛如发狂。
“谷主,我不是……”褚裕崩溃地搓了搓脸,又拉着谢夭要走,“如果问鹤先生在就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问鹤先生!”
谢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狠狠晃了晃脑袋,想要看清楚一点,睁眼却看见桌台上一盆兰花已经死了,勉强维持着活着时候的样子,一碰却是一片死灰。
一片死灰。
天生灾星。
谢夭看了看自己拍在桌上的那只手,有些讶异和不知所措,接着笑了笑,胡乱地把手藏在袖子里,又背到身后,勉强站稳了,道:“褚裕,把他弄到床上去。”
褚裕不忍心道:“谷主,那你呢?”
谢夭一个人走出房间,声音冷冷道:“别跟过来。”
望城山(三)
夜半三更,此时已经宵禁,大街上只有巡逻的守卫军和走街串巷的打更人,秋冬寒风刮过街巷,刮得窗棂阵阵作响,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亮着烛火了,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在这一片死寂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人一身鹅黄衣裳,极薄,被风吹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走近了,才发现那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眼圈是红的,偏偏眼神里透出来一股阴沉狠厉。
酒馆值夜的小二正要关门打烊,远远看到这人,吓了一跳,心道怎得有人在这瑟瑟寒风里,独自一人走在三更半夜空无一人的颍州城?那身影看上去单薄,衣服穿得也薄,他一时间有些担心,颍州虽南,但真到了半夜里还是冻死过人的。
他不忍心道:“公子,住店吗?”
谢夭看都没看他,似是随意挥出一掌,街边停放的木车咔嚓一声裂成两半,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
“滚。”
酒馆的灯火也熄了,街上除了月光再无灯火。谢夭对这里并不熟悉,循着记忆往前走去,他要找一个人少避风的地方,他记得城郊似有一座破庙。
破庙里住着两三个乞丐,破烂的被褥在地上铺着,捡来的蜡烛冒出豆大点的火光,周围扔着几个破碗,这些便是乞丐们的全部家伙什。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老乞丐正在讲他行乞多年见闻,正讲到那边他到千金台乞讨。蜡烛的火苗一晃一晃的,老乞丐用手护了下火苗,另一乞丐道:“风真大啊,要入冬了吧。”
正说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掀开破庙前挂着的破布,谢夭扯了下唇角,轻声道:“劳驾。”
两三个乞丐抬头看他好一会儿,心里惋惜道此人长得这么标志,只可惜是个半残。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乞丐恶劣地在谢夭眼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看谢夭没有一点反应,嘻笑一声:“当真看不见。”
谢夭只眨了眨眼睛,实际上他能看见乞丐的晃动的手指,但浑身疼得让他做不出什么反应了,是以看上去就像个瞎子。
即使气息逆行促使谢夭焦躁,发狂,魔气四溢,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去和人争斗了,浑身骨头都被两股力气冲撞,又不得不用尽力气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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