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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晚风伴随着一阵阵聒噪的蝉鸣,将陆无疏腰间的那颗琉璃珠吹得清脆作响。陆无疏静静地望着眼前的镇灵塔,如同漆黑夜雨般的双眸中有的是缱绻的深情。
星夜无月,天色已渐渐发暗,金光台的弟子都已回了房中,但是陆无疏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怀想之际,一阵窸窣的声响乍然间打断陆无疏的思绪。陆无疏抬了头,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此刻正跳蹿于镇灵塔周边的灵境仙树上。飞跃与树梢间的小人动作迅捷而轻盈,却依旧惊起了已经还巢的鸟儿。
陆无疏驱了乾坤囊,乾坤囊中瞬间窜出两条细长的银色锁链,并突的往那小小的人影飞去。
“哎呦!”被银链逮到的小人发出一声清亮的叫声,而后被银链绑住了手与腰身,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在树干上前后摇晃以求平衡。
陆无疏御了银链收回乾坤囊。与银链一道回来的,还有一个身着金光台校服的少女。
施若澜稳稳当当地落入陆无疏的臂弯中,一瞧见自己被陆无疏逮了个正着,便委屈求饶道:“舅舅,就让我再玩一会儿好不好,这才什么时辰,我不要回房歇息。”
陆无疏闻言,只是给了施若澜一个警示的眼神。
施若澜瘪瘪嘴,这就改了称呼:“师父……”
陆无疏将已年至九岁的施若澜放下,稍稍检查了她的双手是否被树梢划开。待未发觉有不妥之处后,陆无疏平心静气道:“那便去万书阁抄写门规罢。”
施若澜将目光瞥向别处,任性道:“我不!我又没犯门规,我不去万书阁。”
陆无疏无奈摇了摇头。施若澜的性子,和施阳有许多相似之处,而且她还小,陆无疏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去一趟万书阁,将你师弟叫回来,稍微散个心便回房休息。”
“嗷。”施若澜有些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她刚要迈步去万书阁,便又回了头,问道:“师父,舅舅他何时才从镇灵塔出来啊,我已经好几年都未见过他了。”她抿了抿嘴,又小声嘀咕道:“我想吃他做的烤红薯。”
自那次验修比试之后,施阳没和任何人说明,便一头扎进了镇灵塔闭关。这一闭关,就是四年有余,没有任何人知晓他在里边是什么情况。
陆无疏垂了眼眸,看着身侧才到他腰际的施若澜,眼神中带着些许苦涩。“为师也不知晓。”施若澜那么想念施阳,陆无疏又何尝不想。
施阳说过以后不会离开陆无疏,放下豪言的是他,食言的也是他。
一声不响的跑进镇灵塔,当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时候,还是施若澜告诉急得慌了心神,满师门地找施阳的陆无疏,说施阳进了镇灵塔,她碰巧看到了。
陆无疏原以为,施阳接受不了那等事实,才选择跑去镇灵塔想清静几日。但是谁又会想到,施阳这一闭关,就闭关了四年半载。他本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如今肯在镇灵塔中闭关四年有余,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自打家中亲人都离世,只留下施若澜与施辰开始,施阳心中的苦痛就未停止过;戚越的死,也让施阳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经历陆无疏儿时的事情之后,施阳在画境中已临近崩溃的边缘;而一切的一切,皆由尹夜寻而起,可谁曾想到,尹夜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苍月邀。苍月邀在施阳心目中,就如同他的姐姐一样,苍月邀出事,也并非他所愿。
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施阳承受了太多。苍月邀拔剑自寻短见,这是压垮毛驴的最后一根稻草。
施阳虽食言,但是陆无疏能理解。
施若澜道:“师父,若澜不明白,为何你每月初一晚都会站在镇灵塔前。辰弟起得早,他不止一次地看到初二清早你都站在这儿。难不成师父会在镇灵塔前站上一晚上吗?是在等舅舅出关吗?”
陆无疏抬手轻轻搭了施若澜的头,缓缓开口道:“并不是,只是为师答应了你舅舅一件事。”他答应施阳,每月初一晚都会陪着他,陪他熬过朔月之痛。只是施阳在闭关,陆无疏不能与他相见,便只能每月月初都站在镇灵塔前,在距离施阳最近的地方,陪着他渡过这一晚。
施若澜感受到了陆无疏言语中那抹若有若无的伤情,便没有再问下去。“那若澜能否待在这儿与师父一起陪着舅舅?”
陆无疏直截了当道:“不可。”
施若澜鼓了嘴,而后立马往万书阁跑去,边跑边道:“我去将辰弟叫出来,那个书呆子。”
第二日晨曦初现,晨起钟声在卯时准时响起。
陆无疏再次抬了头看着眼前这座高耸的塔,第一次觉得它是如此高不可及。“你何时才肯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闻了这带着些许栀子芬芳的晨间气息,而后选择离开。
辰时之后,从弓场练箭归来的弟子纷纷路过镇灵塔。
施阳轻轻推开大门,便被东方天正艳的阳光迷了双眼。他抬手稍稍挡了些许光亮,待到最后双眼得以适应,他才睁眼看了这天朗气清。
四年半过去,虚天没有任何变化。
“怀瑾……”朱止岚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镇灵塔前发愣的施阳,唤了一声。
朱止岚身遭,是三个生涩的面孔,二男一女,是楚南风在这四年多里新收的弟子。
施阳闻了叫声,这就逆光看去。四年多未见朱止岚,朱止岚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上前一把扑了朱止岚,调侃道:“止岚师兄你可想死我了!”
朱止岚前一刻还是笑脸相迎,下一刻他就将施阳甩在地上,并厉声骂道:“死小子!还有脸说想我。跑去闭关那么久!知不知道师弟师妹们有多想你!”言毕他又一把将施阳从地上拖起,“走,找师父去,看她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等她骂完我再收拾你!”
三位瑶光台小弟子见到自家大师兄这般举动,却并未觉得好奇。只不过施阳这个九师兄他们是第一次见,不免觉得生疏。
四年多未见施阳,朱止岚前一刻还在骂骂咧咧,下一刻便开始诉说门中的近况:“你出来得正是时候,月邀师妹过几日便要被授予韶光台掌门玉环,你要是再晚些出来,可是错过大日子了。”
施阳揽着朱止岚的肩,边走边道:“胤元师伯难得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朱止岚又道:“趁着这些日子我还在门内,不如这就下山溜达溜达?我知道你喜欢吃糖画,前些天在境内刚找到一家新开的店,专门卖糖品糕点,门口还特地支了个糖画摊子,老板就坐在那儿画糖画。”
施阳道:“那就去咯,能留住你这个回头客,老板本事不错嘛。”
朱止岚道:“不是看你比较喜欢吗,我好奇就去看了看,但是光看不买也不好,就买了一幅。结果老板大方,又送了个凤凰糖画给我,我说我不要,他硬塞给我,说可以带给门中的小师弟吃。盛情难却,碰巧你喜欢,就介绍给你了。”
施阳笑道:“还有这等事?那有机会要去看看。老板会画猫不?我送个猫崽子给无疏师兄。”
朱止岚闻言便啐道:“你小子,有了情郎连大师兄都忘了,没良心的。”
施阳道:“不敢忘不敢忘,我还指望着有朝一日能给你端茶递水把你伺候得好好的。”施阳说完这句话,就飞速往瑶光台跑。
朱止岚愣了片刻,一时间没悟透施阳说的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他便奋起直追,边跑边骂:“你居然敢咒我,跑那么快!”
两人小打小闹了一路,终于来到了瑶光殿。
瑶光殿中,楚南风正在与其他瑶光台弟子说陆玄清又是如何私自掌罚了她的新弟子,她对此事过于气恼,以至于朱止岚拖着施阳到了瑶光殿外边都未发现几人的到来。
“师父!你看哪个臭小子出关了。”朱止岚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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