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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考理综。新的监考老师应该是高一年级的,对他们宽松许多,严峻一行人便提前交卷,拿着篮球去了操场。
四点的时间,太阳仍旧晒得要命。几个少年不知死活地顶着烈日在操场上奔跑跳跃,篮球拍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分外刺耳。
“老大,”袁思齐很快被晒得汗如雨下,坐到树荫里看严峻投三分,“明天就放假了——这可是高三前最后一个暑假!这三十天,你准备怎么玩儿啊?要不要我带你去游泳,我家那边正好有个游泳馆,人不多,还便宜。”
“不去。”严峻看不看他,抬手一个三分球,篮球应声入网。
林鹤捞过落下的篮球,若有所思地来到他身旁,将球抛过去:“又是家里有事?”
“嗯。”接过球,严峻脚下猛地启动,三步上篮,高高跃起——只可惜还是不够高,篮球灌到了筐上,“砰”一声弹飞出去。
“老大,你家里到底有什么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假期这么长,却不能跟兄弟出去玩。袁思齐十分不甘,琢磨着为老大分忧解难。
林鹤也道:“就是啊。严峻,咱们认识两年,还没去过你家呢!你家住哪儿啊?”
“跟你们有关系吗,查户口啊?”不耐烦地呛一声,严峻风似的跑向场边,眨眼间就把篮球追了回来,“你们自己玩得了呗,非得拖上我?”
“……这不是怕太久不见面,老大你想我嘛!”袁思齐嬉皮笑脸的,还想再追问两句,屁股却冷不丁被轻踹了一下,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让你们打球的?”
“卧槽!”这声音不用听就知道是教导主任。袁思齐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老老实实站好,低眉顺眼:“伟……陈老师!”
年届四十的陈国伟身材高大,以前是体育老师,现在已经有些发福。他留着板寸头,一双虎目锐利地望向严峻,擒贼先擒王:“既然交了卷,为什么不离校?在这儿拍得乒乓响,自己不想学,也别打扰别人啊!”
严峻被训得有些难堪,嘴角紧绷着,梗直脖子道:“我是体育生,待会儿还有训练。”
“训练?”陈国伟轻哼,“我问了体育张老师,他跟我说,这几天不训练。”
撒谎被打脸,严峻咬咬牙,只得收起篮球,扭头往车棚走。
袁思齐和林鹤从身后追上来,咋舌道:“伟哥真烦人!总是针对你……老大,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去网吧打游戏,我请你!”
“明天吧,现在一身汗,没心情。”把篮球丢进车筐,严峻抬脚一跨,将自行车蹬出了车棚。
三人鱼贯驶出校门,经过道闸时还被门卫吼一声:“不准在学校里骑车!”
几人脚下狂蹬几步,眨眼间便过了马路,沿着路边飞驰而去。严峻站在踏板上,夏天潮热的风吹起少年的校服,精瘦的腰上还带着薄薄的汗腻。
不起眼的黑色自行车在行驶中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不疾不徐地蹬几下,很快来到一个三岔口,向右转弯。
“走了!”抬起修长的手臂挥一挥,袁思齐只来得及“哎”一声,严峻精瘦的背影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学校到家里的路程有些远,需要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
高挑精瘦的少年从城阳区一路骑到砚井坊,街道两旁的建筑也从崭新的高楼变成了低矮喧闹的老旧民宅。
沿着清澈的小河骑行几百米,在一株开满粉花的紫薇树下拐个弯,驶进一条不宽不窄的弄堂,严峻的家便近在眼前。
避开路边堆放的旧家具、轮胎、泡沫箱花草等物,他把自行车停在红白相间的塑料雨棚下,正碰见隔壁家的吴叔拎着工具箱回来:
“哟,小峻!今天这么早回家呀?”
“嗯,今天期末考,考完就离校了。叔,你下班了?”
“别提了!这么热的天,让我上门装空调,连个高空作业费也不给!小峻啊,你可要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以后别像你吴叔这么苦……苦就算了,还赚不到钱!”
严峻敷衍地“嗯”一声,背着西晒掀起门帘,阳光瞬间照进室内,将拥挤而整齐的摆设照得一片光亮。
一米二长的三层玻璃柜台贴着门槛放在门口,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零食。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奶奶躺在柜台内侧的竹制躺椅上,手边的老收音机放着熟悉的戏曲,咿咿呀呀的,严峻听得都起茧了:“阿婆,你拉着门帘,那些小孩还以为你关门了!”
“都没到放学时间的嘛!”阿婆摇着一把大蒲扇,懒洋洋的,好不自在。突然,她睁开浑浊的眼,终于意识到是孙子回来了:“小峻!今晚做豆腐嘛?我要吃豆腐!”
严峻已经沿着狭窄的走道钻进了厨房里:“茄汁豆腐还是肉末豆腐?”
阿婆兴致勃勃地咂咂嘴:“蟹黄豆腐!”
严峻正在厨房里清点面粉的库存,闻言直起身,无奈地叹气:好嘛,要吃蟹黄豆腐!这老太太……还得跑一趟超市给她买咸鸭蛋。
等他清点完走出去,阿婆把大蒲扇盖在胸口,又睡着了。
深色门帘被阳光照得透蓝,严峻顶着一脑门的汗悄悄凑上前,见她闭着眼睛,轻声打鼾……视线默默移向玻璃柜台里的曲奇铁盒,里头零零碎碎放着许多纸币,面值不大,多是两块钱、五块钱的。
他屏息静气,悄无声息地伸出手,企图拿一张十块。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纸币时,阿婆突然睁开眼,眼珠澄明无比,劈手便打:
“小棺材,又来偷我的钱!你是谁家的猢狲,爹妈怎么教你的,看我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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