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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堂那间充溢着药香的静室,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数日过去,在萍姥姥精心调配的药浴和林涣以同源风息不眠不休的抚慰下,蜷缩在她怀中的那团“黄金”,终于不再时刻被剧痛撕扯得颤抖不止。呼吸虽仍显急促,却已规律许多;喉咙里那令人心碎的、幼猫悲鸣般的咕噜声,也渐渐被另一种更低沉、更绵长、带着些许安稳意味的呼噜取代。
它依旧虚弱得惊人,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依偎着林涣的臂弯,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唯有那条祥云般的蓬松尾巴,依旧固执地缠绕在林涣的手腕上,尾尖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扫动,像一只不安的、却又无比依赖的锚。
门扉被极轻地叩响,随即推开一条缝隙。胡桃探进半个脑袋,梅花瞳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担忧,身后跟着同样屏息凝神的行秋和重云。他们得到林涣肯,才敢踏入这方弥漫着沉重与温柔的天地。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林涣膝头那团覆盖着黯淡金棕色绒毛的小小存在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那是……
胡桃的嘴巴微微张开,行秋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重云更是下意识地捏紧了腰间的符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毕竟那日惊天动地的玉璋护盾和随后往生堂昼夜不息的仙力波动,早已无声宣告了真相——但亲眼见到传说中端坐云端、执掌山河的岩王帝君,以如此……如此毫无防备、甚至堪称“可怜兮兮”的幼小形态出现,那份冲击力依旧远想象。
静默在室内流淌,只有小龙(或者说猫猫龙)平稳的呼噜声细微地起伏。
林涣感受到了孩子们的僵硬与无措。她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极淡、却带着安抚力量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紧张。随即,她低下头,用指腹极其温柔地、如同描摹易碎瓷器般,轻轻拂过怀中猫猫龙那覆盖着细软胎毛的额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惊扰了怀中安眠的雏鸟:
“先生,孩子们来看你了。是胡桃,还有行秋、重云。”
蜷缩着的金色毛球似乎动了一下。覆盖在眼睑上的、浓密而纤长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蝶翼初展。然后,在几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那熔金的眼瞳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光芒不复往日的深邃威严,带着重伤初愈的朦胧水汽,茫然地、迟钝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三个孩子。
没有神明的威压,没有洞穿世事的锐利。那眼神纯净得如同初生的幼兽,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还有……一丝努力想要辨认来者的、属于“钟离先生”本真的温和。
“客……钟离先生?”胡桃的声音带着点变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猫猫龙的目光落在胡桃身上,熔金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极其轻微地、带着点试探意味地,朝胡桃的方向歪了歪。喉咙里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响了起来,似乎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行秋和重云看得连呼吸都忘了。眼前的画面太过现实——那位教导他们璃月历史、品评诗词歌赋、沉稳如山岳的客卿先生,此刻竟像只刚睡醒的幼猫般,歪着头看着他们?
林涣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感受到怀中那小小身体传递来的微弱好奇,便用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猫龙的下颌。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它,熔金的眼瞳舒服地微微眯起,喉咙里的呼噜声瞬间变得更响亮、更绵长,甚至带着点撒娇的甜腻。它甚至无意识地仰了仰小下巴,方便林涣的手指动作。
“先生好些了,”林涣对着孩子们解释,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膝头的金色毛团上,“只是精神还短,力气也弱。”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或许是林涣挠下巴的动作太过舒服,猫猫龙在享受了片刻后,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努力地、笨拙地翻了个身,将覆盖着更细密柔软鳞片、颜色稍浅的、珍珠般的小肚皮,微微袒露出来一点。那小小的、覆盖着金棕色绒毛的前爪,还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林涣正在给它挠痒痒的手腕上,仿佛在说:“这里也要……”
“……”胡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行秋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重云则是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呆滞。
天啊!帝君大人……在……在……翻肚皮求摸摸?!
林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怜惜。她自然懂得这是何等的信任与依赖。指尖顺应心意,极其轻柔地、用最微小的力道,拂过那袒露出来的一小片柔软肚皮。触感光滑微凉,鳞片细密,覆盖其下的绒毛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呜……”猫猫龙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喟叹,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放松地瘫软下来,熔金的眼瞳彻底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那条缠绕在林涣腕上的尾巴,也愉悦地、小幅度地晃了晃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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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太过温馨,也太过震撼。往生堂古灵精怪的小堂主胡桃,此刻只觉得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了一下,酸酸软软,又涨得满满当当。她再也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与那团小小的金色齐平,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钟…钟离先生?您…您还认得我吗?我是胡桃呀……”她试探性地伸出食指,目标并非那诱人的肚皮,而是它搭在林涣手腕上的、覆盖着细软绒毛的小爪子。
猫猫龙熔金的眼瞳微微睁开,瞥了那靠近的手指一眼,没有躲闪,只是喉咙里的呼噜声依旧。胡桃的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小爪垫。
温热的,软乎乎的。
胡桃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脸上瞬间爆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激动地看向行秋和重云,用口型无声呐喊:“是!热!的!软的!”
行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也学着胡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玲珑、温润无瑕的夜泊石——那是他珍藏许久、准备请教钟离先生品鉴的宝贝。他将石子轻轻放在床沿,离猫猫龙不远不近的地方,声音清朗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您看这个……成色如何?”
猫猫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熔金的眼瞳扫过那枚夜泊石。它的目光似乎停顿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岩石的天然感应。随即,它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小下巴,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肯定的“咕”声,然后又把头埋回了林涣臂弯的温暖里,继续享受挠痒痒。
行秋:“!!!”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向重云的眼神充满了“你看到没!先生点头了!他认可我的石头了!”的无声呐喊。
重云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清冷的少年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呆滞的动容。他看着那团毫无神明威严、却散着一种奇异治愈力量的毛茸茸,看着林涣小姐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看着胡桃和行秋那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互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酸涩感涌上鼻尖。他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散着淡淡冰元素力的清心符,动作轻柔地放在那枚夜泊石旁边,仿佛在无声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守护。
静室里,药香依旧弥漫,却再也压不住那股悄然流淌的、毛茸茸的暖意。威严的岩王帝君成了掌心一团需要呵护的“黄金”,往生堂古灵精怪的小堂主、飞云商会博学多闻的二少爷、驱魔世家清冷自持的少年方士……此刻都成了屏息凝神、满心虔诚与柔软的孩子。他们笨拙地、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轻柔的方式,试图靠近、安抚那位曾守护他们千年、如今却脆弱如琉璃的神明。
而蜷缩在最温暖港湾里的猫猫龙,只是闭着眼,感受着下颌和肚皮上那令人安心的轻柔抚触,喉咙里出平稳悠长的呼噜声。它偶尔会掀开眼皮,用那双褪去神性、只余纯粹依恋的熔金眼眸,懒懒地扫过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尾巴尖无意识地勾一勾林涣的手腕。
无需言语,无需神力。这份在伤痛余烬中悄然生长的、带着绒毛暖意的守护与依赖,便是此刻最动人也最有力的契约。窗外的璃月港正在废墟上重建,而在这方小小的静室里,一种更温柔、更坚韧的联系,正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无声地宣告着:归处在此,安宁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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